來的一床薄褥子，就算是安了家。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他就挑著擔子出門了。
他不知道這城里的人需不需要磨刀，也不知道去哪條巷子，就那么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了半天，嗓子干了，也沒人喊他。
他就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發(fā)呆。
這時候有個老**從巷子里走出來，手里提著一把菜刀，看了看他，問，磨一把刀多少錢？
李長久說，五分錢。
老**說，太貴了，別人都是三分。
李長久說，那我收三分。
老**把刀遞給他，他就蹲下來，拿出磨石，開始磨。
磨完了，老**看了看，說，還行，給了三分錢。
那是他在城里掙的第一筆錢。
李長久慢慢摸清了這城里的門道，哪條巷子住的人多，哪條巷子的人家講究，哪條巷子的人磨刀愛講價。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走街串巷，嗓子喊啞了就歇一會，歇好了接著喊。
中午餓了就從懷里掏出兩個硬饅頭，就著一壺涼水，坐在誰家門墩上吃。
晚上回到家，把當天的錢從兜里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捋平，數一遍，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那本子是他花五分錢在雜貨鋪買的，巴掌大，封面上印著幾個字，他認不全。
他每天晚上都要記，今天掙了多少，花了多少，還剩多少。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不快不慢，像磨刀石上磨出來的水，細細地流。
他二十歲那年，認識了趙秀蘭。
趙秀蘭在城南的布莊里當伙計，一個月掙六塊大洋，比她爹掙得還多兩塊。
她爹是個拉洋車的，一天到晚在街上跑，腿腫得老粗，晚上回來往炕上一躺，連話都不想說。
她娘死得早，家里就她跟她爹兩個人，她在布莊里干了三年，從學徒熬成了伙計，手巧，眼睛也尖，客人扯多少布，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天李長久在巷口磨刀，趙秀蘭從布莊回來，手里提著一條魚，打他跟前過。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磨的刀，說，你這刀磨得不錯。
李長久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xù)磨。
趙秀蘭站了一會兒，又說，我家菜刀鈍了，你能不能去給我磨磨？
李長久說，行，你住哪兒？
趙秀蘭指了指前面那條巷子，說，往里走，第三個門。
李長久收了攤子，挑著擔子跟著她去了。
趙秀蘭家的院門是木頭的，漆都掉了，門栓上掛著一把生銹的鐵鎖。
她開了門，領著李長久進了院子，院子不大，東邊壘了個雞窩，西邊堆著一堆劈柴。
她從灶臺上拿起一把菜刀遞給他，那刀確實鈍了，刀刃上卷了好幾個口子。
李長久蹲下來，拿出磨石，先澆了點水，然后一下一下地磨。
趙秀蘭站在旁邊看著，她發(fā)現這小伙子磨刀的時候很認真，眼睛盯著刀刃，一下都不走神。
磨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李長久把刀拿起來，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輕輕刮了刮，然后遞給她。
趙秀蘭接過來看了看，刀刃锃亮，能照見人影，她拿手指一彈，錚的一聲響。
她笑了笑，說，多少錢？
李長久說，三分。
趙秀蘭從兜里掏出三分錢遞給他，又說，你還沒吃飯吧？我魚都買回來了，要不你在我這兒吃一口？
李長久搖了搖頭，說，不了，我得回去。
他挑著擔子走了，趙秀蘭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直到拐彎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過了幾天，趙秀蘭又找到他，說上次那把刀又鈍了，讓他再去磨磨。
李長久去了，磨完刀，趙秀蘭還是留他吃飯，他還是沒吃。
就這么磨了三四次刀，趙秀蘭才跟他說了實話，她說，我爹的腿不好，你能不能幫我劈點柴？
李長久這才明白過來，這姑娘不是刀鈍了，是想找個由頭讓他來幫忙。
他沒說破，放下擔子，去西邊把那堆劈柴全劈了，碼得整整齊齊，摞在灶臺邊。
趙秀蘭給他倒了碗水，他接過來喝了，把碗還給她，挑著擔子走了。
后來趙秀蘭又找他幫忙搬煤、修雞窩、糊窗戶，他每次都來，干完活就走，從不多待。
趙秀蘭她爹趙德厚是個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