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倒貼錢，這合適嗎？你看我們家的老爸，雖然養(yǎng)老金也不多，但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們家里貼補，這叫孝順。"
另一個親戚，秦云芳的表弟秦海也跟著說："就是啊，現(xiàn)在房價這么貴，物業(yè)費、水電費、一家老小吃飯的錢，哪一樣都不便宜。建軍哥，你好歹也是做過干部的人，這點道理應(yīng)該懂啊。"
林建軍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坍塌。
這些人的話就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進他的心臟。
他環(huán)顧四周，希望看到一個熟悉的、友善的面孔，但沒有。
他的兩個兒子都在北京工作，很少回家。女兒在上海，一年也見不了幾次。
他這輩子最信任的，就是這個從小就粘他、長大后說"哥哥我們一起養(yǎng)老"的弟弟。
但現(xiàn)在，弟弟正在假裝整理手機，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極其有趣的東西。
孫女林雨欣又開口了，這一次，她的聲音更加尖銳。
"舅公，你知道嗎？我問我同學們，他們的爺爺奶奶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沒有一個是像你這樣住在別人家里的。你這樣我多沒面子?。?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林建軍的腦海。
他有房子。
雖然三年前那套老房子被他租了出去，但房產(chǎn)證始終在他的名下。
那是一套位于**市下城區(qū)的九十平米的房子，是他花了二十年的積蓄在九十年代末買的。
那套房子現(xiàn)在租給一對年輕夫妻，每月租金一千一百塊。
這三年來，那筆錢都進了秦云芳的口袋。
他突然站起身，轉(zhuǎn)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這是一間大約十五平米的臥室，秦云芳給他分配的"最好的房間"——窗戶朝北，采光不好，隔音也很差，隔壁是孫女林雨欣的房間，她經(jīng)常在半夜放歌。
但林建軍沒有抱怨過，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抱怨的資格。
他打開衣柜，里面掛著幾件衣服，都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他找出一個深灰色的紙板箱——那是某次快遞送來時留下的——開始往里面放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牙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一張老伴的照片。
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老伴五年前因為胃癌去世了。
那時候弟弟來醫(yī)院陪了他三天，說了一句"哥，節(jié)哀順變"，然后就回家了。
是林建軍自己一個人守在醫(yī)院里，看著老伴一點點地消瘦、蒼白，最后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之后，他變得很沉默。
直到弟弟來接他，他才有了一點活著的理由。
現(xiàn)在，這個理由也快要消失了。
他在箱子里放了三千塊現(xiàn)金——那是他這幾個月攢下來的零花錢。他每周會去社區(qū)的超市打工，一周五百塊錢，秦云芳并不知道。
他從床下摸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舊本子，里面夾著一張房產(chǎn)證。
深藍色的封皮，"房屋所有權(quán)證"幾個字清晰可見。
他的手在這一刻變得很堅定。
客廳里的笑聲還在繼續(xù)，秦云芳在講述著某個朋友的故事，孫女林雨欣在玩手機，林建浩在看電視。
沒有人注意到，老人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他在日記本的最后一頁寫下了一行字："我要回家了。"
他的手在相框上停留了很久，最后用力按下去，讓玻璃面貼住了木質(zhì)的桌面。
行李箱的拉鏈被緩緩拉上，在這間狹小的屋子里發(fā)出了刺耳的摩擦音。
他提起箱子試了試重量，里面的東西并不多。
轉(zhuǎn)身的時候，他沒有再看房間一眼，直接推開了門。
樓下的飯桌邊仍然人聲鼎沸，盤子和筷子堆在一起，表妹林曉雨正指揮著老公李建平收拾碗筷，兩個小孩在角落里互相推搡，其他七八個親戚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沒人察覺到樓梯間的動靜。
陸樹城拖著行李箱穿過客廳，走向了玄關(guān)的大門。
"伯伯？"李建平最先抬起頭，手里的盤子差點掉下來，"您……這是要出門？"
這一聲打破了飯桌上的笑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轉(zhuǎn)向了門口。
林曉雨轉(zhuǎn)過身，看到叔叔手里那只泛黃的行李箱，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陸樹城！"她用一種尖銳的嗓音喊出來，"你是真的沒骨氣，還是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我不過說了一句窮酸的話，你就要拿行李箱來威脅我？你多大了，還跟個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