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那年，仙家上了我的身。
從那以后，陰陽兩界，都由我說話。
卷一：仙緣
第一章 老屯怪夢
我叫林小滿，家在吉林松花江邊的靠山屯。
打小我就跟別的娃不一樣，總能看見些旁人瞧不見的東西。五歲那年，我指著村口老槐樹說上面坐著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把一屯人都嚇毛了——那棵樹三十年前確實吊死過一個女娃。七歲那年，我半夜突然坐起來，對著空氣喊了一聲“***”，然后又倒下睡死過去，第二**起來，什么都不記得。
九歲以后，夢就來了。
夢里總有個白胡子老頭，穿一身灰白長袍，頭發(fā)胡子雪白，坐在我家炕沿上，笑瞇瞇地捋胡子。有時候不說話，就看著我；有時候張嘴說幾句，可我醒了死活記不住說的是啥。但那種感覺記得——渾身像被什么東西壓著，動彈不得，想喊喊不出，想醒醒不來。老人們管這個叫“魘住了”。
爺爺林德厚是屯里最有本事的人。今年六十七，干瘦一個小老頭，臉上褶子像刀刻的，一雙眼睛卻亮得跟燈似的。年輕時闖過關(guān)東，扛過木頭，挖過參，后來不知跟誰學(xué)的本事，成了屯里唯一的“香頭”。誰家有個邪事怪病，都來找他。他也不多要，一包煙，兩瓶酒，逢年過節(jié)送點粘豆包就行。
可爺爺從來不給人立**，也不收弟子，有人問起來，他就擺手：“緣分沒到，急不得。”
我一直以為，爺爺說的“緣分”，跟自己沒關(guān)系。
直到那年冬天。
臘月二十三，小年。
屯里老王家出事了。
王家小子叫王鐵蛋，十四歲，跟我同歲，平時虎頭虎腦的，能上房揭瓦的主兒。可那天傍晚，他突然像變了個人，眼睛發(fā)直，嘴歪到一邊，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李桂蘭嚇壞了，摟著他直哆嗦：“鐵蛋，鐵蛋你咋了？你可別嚇?gòu)尠。　?br>王鐵蛋一把推開**，勁兒大得邪乎，李桂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鐵蛋光著腳就往外跑，外頭零下二十多度，雪沒過腳脖子，他愣是不知道冷，一邊跑一邊喊：“我要找胡三太爺！胡三太爺你等等我！”
李桂蘭哭喊著追出去，可鐵蛋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竄出了屯子。最后還是幾個壯勞力把他按住的，七八個人才按住一個十四歲的娃，你說邪不邪門？
人被抬回來，捆在炕上，還是不老實。嘴里一會兒罵人，一會兒哭，一會兒又唱戲，唱的還是那種老掉牙的梆子腔，鐵蛋這輩子都沒聽過戲，不知道從哪兒學(xué)來的。
李桂蘭哭得眼睛跟桃似的，求到我家來了。
爺爺正坐在堂屋抽煙，聽完李桂蘭的話，眉頭皺了一下，沒吭聲。
李桂蘭“撲通”就跪下了：“林叔，你可得救救鐵蛋??！我就這一個兒子！”
爺爺把她扶起來：“別跪，我跟你去看看?！?br>我跟在后頭，一路小跑到了王家。
院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都在扒著窗戶看熱鬧。爺爺撥開人群進(jìn)了屋，我跟進(jìn)去，一眼就看見鐵蛋被五花大綁捆在炕上，眼珠子瞪得溜圓，嘴角掛著白沫，那模樣嚇人得很。
爺爺沒著急動手，先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看了看四角，又看了看窗戶和門，然后從兜里掏出一把黃香，點了三根，插在門后的墻縫里。
青煙裊裊往上飄，爺爺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我站在他身后，本來啥也沒看見?？删驮谶@時候，我眼睛忽然一花——我看見鐵蛋頭頂上飄著一團(tuán)黑氣，像塊破抹布似的，忽上忽下。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黑氣沒了。
我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爺爺睜開眼，沒說話，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李桂蘭追上來：“林叔，咋樣？”
爺爺點了根旱煙，抽了兩口才說：“你家鐵蛋，是不是上過后山？”
李桂蘭一愣：“后山？他天天往后山跑，跟一幫半大小子逮兔子、掏鳥窩，管都管不住?！?br>爺爺點點頭：“后山有個山神廟，年頭久了，沒人管。鐵蛋八成是在廟跟前撒野了，沖撞了仙家。”
“那、那咋辦？”李桂蘭急得直搓手。
爺爺沒答話，轉(zhuǎn)頭看向我。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發(fā)毛。
“小滿，”爺爺說，“你進(jìn)去，跟仙家說說話?！?br>“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