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條短信里沒有她
全城都在罵她忘恩負義時，只有我知道，那封分手短信根本不是她寫的。
我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見程霜從雨里走進來，黑傘壓得很低，鞋跟踩過積水，褲腳濕了一圈。八年沒見，她瘦得厲害，臉色白得像紙，可那張臉一出來，靈堂外還是一下子亂了。
“她還有臉來？”
“老韓當年那么護著周野，她倒好，人一瘸，她就跑了。”
“這種女人，天打雷劈都不冤?！?br>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往她身上潑。
她沒抬頭，也沒辯解，只把手里那束白菊抱得更緊，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
我看著她站在風口，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個雨夜。她也是這樣，渾身濕透，站在醫(yī)院走廊盡頭，一句話都沒說，只把手機留給了我，然后轉身走了。
那天所有人都說她甩了我。
我也收到了一條分手短信。
短信里寫：“周野，我們到此為止。你腿廢了，前途也沒了，我不想跟著你吃苦。以后別再找我，也別讓阿姨再給我打電話?！?br>別人只看見那些字，只有我盯著最后那句，看了一夜沒睡。
程霜從來不叫我媽“阿姨”。
她第一次進我家，就跟著我喊“媽”。她嘴甜，喊得自然，我媽當時紅著眼圈，轉身進廚房，偷偷多煎了兩個雞蛋。
她也從來不會說“到此為止”。
她真生氣的時候，只會冷著臉說一句“周野，你先別跟我犟”。她連狠話都不會說得那么整齊。
那條短信太像別人學著她的口氣硬寫出來的。
越像，越假。
靈堂里傳來木魚聲，老韓的遺像擺在正中，照片上的人還是那副瞇著眼笑的樣子。八年前，要不是他偷偷把那本維修臺賬塞給我，我可能連自己是怎么被人往死里推的都不知道。
程霜走進去的時候，被門口一個中年女人攔了。
那是老韓的妹妹，脾氣一向沖。
“你給我出去?！彼謸踉陂T口，眼睛通紅，“我哥活著的時候最看不得周野受委屈，你還有臉來送他？你當年把人害成什么樣，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
程霜站住了。
她沒躲，也沒吭聲，只是把傘收了，雨水順著傘骨滴到地磚上，一點點漫開。
“韓姨?！彼ぷ雍軉?，“我就上柱香?！?br>“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