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快來看這個(gè)，我們村里做的規(guī)劃方案?！?br>
婆婆舉著手機(jī)，滿臉紅光地遞到我面前。

我放下手里的書，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預(yù)算總額那欄赫然寫著：260萬。

“媽，您給我看這個(gè)干什么？”我故作鎮(zhèn)定地問。

“什么干什么，當(dāng)然是讓你們出錢修路??！”婆婆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和周哲現(xiàn)在出息了，一個(gè)月掙那么多，可不能忘了本，這路修好了，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

我和周哲的收入是不低，但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周哲剛從書房出來，就看見婆婆拉著我的手，。

“媽，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還能聊什么，給咱們村修路的事！”婆婆把手機(jī)塞到兒子手里，“你看看，村長(zhǎng)都把預(yù)算發(fā)過來了，就等你們點(diǎn)頭拿錢了?！?br>
……

1

周哲接過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看著那個(gè)260萬的數(shù)字，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沒說。

這個(gè)沉默，像一根針，輕輕扎在我心上。

婆婆看兒子不說話，立刻開始了他的表演。

“兒子，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br>
“你想想，路修好了，全村人都念著你們的好，咱們周家在村里，那腰桿子可就挺直了?！?br>
她說著，拍了拍周哲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期待。

那期待像一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然后，她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落在我身上。

“當(dāng)然了，這錢啊，主要還是得靠倩倩?！?br>
婆婆的語氣變得理所當(dāng)然，甚至帶著一絲炫耀。

“我們倩倩本事大，公司開得那么好，掙大錢，這點(diǎn)錢對(duì)你來說，不算什么吧?！?br>
我捏著書頁的手指，收緊了。

不算什么？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閃過一些舊事。

幾年前，村里集資修祠堂，每家出兩千塊。

周哲他大伯，也就是村里的會(huì)計(jì)，帶頭賴賬，說手頭緊。

最后是我，看不過去，又不想周哲難做，私下掏了五千塊錢填了他們家和另外幾戶親戚的窟窿。

這件事，婆婆比誰都清楚。

如今這260萬，她又想故技重施。

我壓下心里的火氣，試探著開口。

“媽，260萬不是小數(shù)目，要不，讓村里有能力的人家一起湊湊？”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家可以多出一點(diǎn)，也算盡一份心意?！?br>
婆婆的臉?biāo)查g拉了下來。

“那怎么行！”

她立刻否定，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人家哪有你們有錢，誰家能隨隨便便拿出幾十上百萬的?！?br>
“倩倩，做人不能這么小氣，這叫能者多勞嘛！”

“能者多勞”四個(gè)字，她說得又重又響，好像我是什么天經(jīng)地義的冤大頭。

我氣得笑了。

我看向周哲，想看他是什么反應(yīng)。

他依然在看那個(gè)預(yù)算方案，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似乎在研究細(xì)節(jié)。

婆婆見我不說話，又去拉周哲。

“兒子，你跟倩倩說說，這是多大的功德?！?br>
周哲終于收起手機(jī)，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轉(zhuǎn)頭對(duì)**含糊地說：“媽，這是大事，我們商量一下?！?br>
“商量，肯定要商量?！?br>
婆婆立刻眉開眼笑，一把拉住周哲的手，親昵地拍著。

“還是我兒子懂事，知道要孝順?gòu)專酪貓?bào)家鄉(xiāng)。”

“不像有些人，嫁過來了，心還在外面?！?br>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周哲沒有反駁。

他任由婆婆拉著他的手，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享受的表情。

他們母慈子孝，其樂融融。

我坐在一旁，像個(gè)外人。

不，連外人都不如。

我看著他們，心臟一寸寸冷下去。

我忽然就明白了。

在這場(chǎng)所謂的“功德”里，我不是家人，也不是功臣。

我只是一個(gè)會(huì)走路、會(huì)掙錢、需要被耗費(fèi)的“功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