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冬天下水救了落水少年，被凍成植物人。

我辭了工作照顧他三年，他醒來后第一時間就要嘉獎全家。

他把領(lǐng)獎的榮譽(yù)給了媽媽，拉著她的手對鏡頭說：

“這三年，多虧有你這個老來伴撐著家?！?br>
叫來妹妹，將事業(yè)單位的入職通知書輕輕推到她面前：

“這是**安置給我的安穩(wěn)工作，你拿著，以后的人生爸就放心了?！?br>
弟弟**手湊到床邊，我爸把一張***拍進(jìn)他手里：

“三十萬見義勇為獎金，不多，但夠你創(chuàng)業(yè)起步。爸信你能成事！”

輪到我的時候，我正擰干毛巾想給他擦手。

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期待地望向他。

我爸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從枕頭下摸出一張對折的紙遞給我。

隨后朝大家揮手：“行了，都安排妥了，我累了，想歇會兒?！?br>
我展開那張紙，上面是簡單的一行字：

“全職女兒獎：授予以家為崗，以父為責(zé)?！?br>
……

我還端著爸爸的尿盆，塑膠手套里的手已經(jīng)開裂，疼得鉆心。

可屋里沒人注意到。

爸爸正舉著手機(jī)，滿臉堆笑地跟那頭的人說：

“王局，我家小女兒的事，就麻煩您多關(guān)照了……”

弟弟在沙發(fā)上手舞足蹈，對著電話嚷：

“對！資金到位了！咱的奶茶店馬上就能啟動！”

媽媽坐在梳妝臺前，仔細(xì)地描著眉毛：

“小晚，下午記得帶**去復(fù)健啊，年前最后一次了，別耽誤。”

我沒動，只是抬眼看了看鏡子。

鏡子里的我穿著舊罩衫、身上濺著油漬。

弟弟和妹妹都換上了嶄新的羊絨毛衣，一個鮮亮，一個溫柔。

只有我，灰撲撲地杵在那里。

“你傻站著干嘛？”

媽媽從鏡子里瞥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不解。

“快去把尿盆倒了啊，味兒太大了。”

我迎著弟弟妹妹的嫌棄目光。

舉起了手里的紙，聲音有些發(fā)顫。

“爸，這個紙條……到底是什么意思？”

爸爸剛好掛了電話，皺了皺眉。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看，我在紙條后面特意標(biāo)注了?！?br>
“就是怕你說我偏心，特意給你想了個辦法。你以后每天照顧我，都可以打卡簽到?！?br>
“月底我給你發(fā)全勤獎，一個月三百。這錢從我養(yǎng)老金里出，算是爸對你工作的正式肯定。你該滿意了吧？”

“就是啊姐。”

弟弟插話，眼睛還盯著手機(jī)屏幕上的創(chuàng)業(yè)計劃書。

“你這三年都不用出去看老板臉色，在家風(fēng)吹不著雨淋不著，吃住都是家里的，多爽啊?！?br>
“現(xiàn)在爸還想著給你發(fā)工資，夠意思了，你就知足吧?！?br>
我聽著，只覺得荒謬感直沖天靈蓋。

三年前，我是上市公司的部門總經(jīng)理，手下管著幾十號人。

放棄了升職機(jī)會和逼近百萬的年薪，就為了照顧昏迷不醒的爸。

這三年，我的積蓄像流水一樣，填進(jìn)醫(yī)藥費(fèi)里。

求醫(yī)問診，跑斷了腿。

到頭來，我倒成了在家啃老，該知足的人？

“愣著干嘛，把菜端上來，準(zhǔn)備開飯了。”

媽媽化好了妝，容光煥發(fā)地起身。

餃子熱氣騰騰地上了桌，大家圍坐過去。

沒人再看我一眼，也沒人在意我通紅的眼眶。

看我還僵在原地，爸爸臉上的笑意沉了下去。

“許晚，你什么意思？我剛醒，身體還沒好利索，你就給我擺臉子看是不是？我虧待你了？”

我的眼淚洶涌而出，指著那張紙。

“是！我就是覺得虧待了！”

“這不公平！”

爸爸像是被刺到了，猛地拔高聲音。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算計了？一家人，說什么公平不公平？”

“你弟弟妹妹，誰不是要自己出去辛苦打拼，混口飯吃？就你天天在家混吃等死，我不揭穿你就是給你臉了，你還在這兒跟我說公平？”

妹妹溫柔地挽住爸爸的胳膊。

“爸，您別生氣，醫(yī)生說了您不能激動。”

她轉(zhuǎn)頭看向我，說的話直戳我的心。

“姐，爸剛醒，身體最重要?！?br>
“咱們做子女的，不就是圖爸媽健康開心嗎？計較這些多傷感情呀?！?br>
腦子里繃了太久的弦，終于啪一聲斷了。

我把紙條揉成一團(tuán)，狠狠砸在地上。

“妹妹有了鐵飯碗，弟弟有了創(chuàng)業(yè)金，媽媽可以去領(lǐng)獎。”

“我呢？就給了我一張**契！還說我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