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八零年臘月，眼看就要過年了。

一天傍晚，李長江來到河溝邊對李大勇夫婦說：“二爺，二娘，我爸叫你們過去吃晚飯！”

“長江，你回來了？”

李大勇關心地問侄兒道：“放寒假了嗎？”

“沒有，還有兩三天！”

李長江笑著對李大勇解釋說：“己經**了，星期一去改兩天卷子就放假了！”

“也是，還有幾天就過年了嘛！”

劉淑英熱情地問李長江說：“長江，坐會兒？”

“不坐了嘛！”

李長江對劉淑英夫婦說：“二娘，飯可能都做好了，就等著你們了！”

“好，走了！”

李大勇前面先走了。

李長江的媳婦牛秀蓮聽李大勇夫婦過來了，連忙抱著孩子迎了出來，招呼李大勇夫婦說：“二爺，二娘，快請坐！”

“來，奶奶抱抱！”

劉淑英接過牛秀蓮懷里的孩子，逗著說：“哦，桂花乖乖會笑嘍。

秀蓮，一眼看得出，孩子跟你一樣水靈水靈的！”

李大勇慈愛地看著孩子，笑瞇瞇地說：“確實像秀蓮！”

牛秀蓮羞澀地說：“像她爸呢！”

“誒，可別像我！”

李長江呵呵著自嘲地說：“我女兒如果像我就太丑了！

還是二娘有眼光，孩子像**媽，漂漂亮亮的！”

牛秀蓮嗔怪地對老公說：“就你愛說討好話！”

李長江呵呵道：“我可不是討好，你確實是漂亮嘛！”

李大江招呼著大家說：“來來來，不說笑了，親家母，兄弟，弟妹，吃飯了！”

“親家母，快坐過來！”

劉淑英牽著牛秀蓮母親李秀蘭坐下。

李大江兩口子端出菜來，擺好桌子，對兒子說：“長江，把你的好酒提來，今晚我陪你二爺痛飲一回！”

劉淑英雖不想讓李大勇喝酒，但在大哥家里也不好阻止，只得給李大勇打招呼說：“大勇，適可而止哈！”

李大江呵呵著對劉淑英說：“弟妹，你可不能把我兄弟管太嚴了哈！”

“就是嘛！”

李大勇知道，侄兒的酒一定是好酒，豈能輕易放過。

“喝酒可以，但不準犯??！”

劉淑英哼哼著對李大勇說：“不然，小心拐杖吃肉！”

楊素梅笑著問劉淑英道：“弟妹，啥意思？”

李大勇連忙干涉劉淑英說：“喂，請給我留點面子哈！”

“我就要說，這里又沒外人！”

劉淑英哈哈著把結婚第三晚李大勇發(fā)病夢游時，用拐杖把他打醒的事說了一遍。

李大勇尷尬地呵呵著。

劉淑英得意地說：“還別說，拐子現在犯夢游的次數少多了！”

楊素梅聽了，樂得打了個大哈哈說：“弟妹，你這倒是個好辦法，如果能把二弟那臭毛病打落就好了！”

李大勇也不管她們說什么，只管和李大江爺倆喝酒。

“唉，說是說，但打得我都于心不忍！”

劉淑英無可奈何地說：“幾十年的毛病了，說打落就能打落的么？”

牛秀蓮笑著對劉淑英說：“二娘，你說得對，二爺的夢游毛病都幾十年了，是打不落的嘍！”

“對，二爺的毛病是個頑疾，并不是普通的夢游癥，要根治有相當難度。

打，肯定是打不掉的！”

李長江笑著對劉淑英解釋說：“二娘，二爺雖說現在的夢游次數少了，主要原因是他心情愉快的原因，并不是你給他打落了的。

你要想我二爺少發(fā)病，就得想方設法讓他高興。

我敢保證，只要我二爺高興，他就會少犯病！”

“劉淑英，你聽到沒有？

從現在開始，你可得好生伺候我，讓我心情痛快！”

李大勇得意地威脅著老婆說：“不然，我一發(fā)病對你可沒好處！”

劉淑英哼哼著對李大勇說：“拐子，要我把你伺候高興也容易，前提是你得戒酒！”

“要我每頓少喝點還能勉強辦到，若要我一點兒不喝恐怕難！”

李大勇趁機喝了一大口酒，掃了眼眾人，苦笑著對老婆說：“劉淑英，我也不要你侍候我了，我還是喝酒實在！”

劉淑英冷笑道：“拐子，就不怕哪天喝醉了夢游摔死你？”

“不怕！

我寧可喝醉摔死也不戒酒。

再說，我根本就戒不了啊！”

李大勇呵呵著對老婆解釋說：“劉淑英，你要知道，我己有三十多年酒齡了。

三十多年來，我究竟夢游了好多次我記不得，雖然期間確實被摔醒過，不過，我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你那時年輕。

你能保得你永遠都是現在的體格？”

劉淑英冷笑著質問老公道：“難道你沒有老去的那一天？”

“劉淑英，你就別瞎操心了！”

李大勇和李大江碰了一下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才對老婆說：“老天爺要我什么時候死，是夢游摔死還是喝酒醉死，那是我的命，我認，但要我不喝酒，那還不如首接殺了我！”

大家聽了李大勇的話，都哈哈地樂了。

“弟妹，你是管不了大勇的嘍！”

楊素梅笑著對劉淑英說：“你看我們大江哪天不喝點酒？”

大家一邊說笑一邊吃，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吃完飯，劉淑英告別了李大江一家，扶著醉態(tài)十足的李大勇歪歪趔趔地往家走。

回到家里，劉淑英看著醉眼朦朧的李大勇，沒好氣地數落著說：“拐子，看你這樣子我就惡心。

叫你少喝點酒，你認為我是在害你。

你要知道，你十回夢游九回是因為貓尿（酒）灌多了。

你就不怕哪天夢游時掉進河里淹死，碰到墻上撞死，掉進糞坑里臭死？”

“我就要喝！

反正都是死，我就醉死！”

李大勇見老婆一點也不給自己面子，坐在煤爐旁邊烤火邊生悶氣。

“哦，說你兩句還氣了？”

劉淑英好笑地叫李大勇道：“還不快點睡了！”

“我不睡！”

李大勇賭氣地說：“免得我夢游！”

“拐子，我看你老東西連女人都不如，說你兩句就氣了！”

劉淑英見李大勇不睡，也不管他，自己睡了。

李大勇也怕自己真夢游了，那還不被劉淑英逮住讓自己戒酒的把柄？

想就這樣坐一夜。

不知過了多久，李大勇被劉淑英那扯得山響的鼾聲感染了，不知不覺中打起了瞌睡，首到身子往前一傾，腦殼差點兒撞在火爐上才驚醒過來。

李大勇怕自己睡著了撞在火爐上，那還不照樣被劉淑英找到讓自己戒酒的理由？

心想，還是**睡的好，我就不信今晚會夢游。

李大勇收拾好火爐，小心地躺上了床，可是他剛一閉眼，連長就對他下令說，‘李大勇，**搶了鄉(xiāng)親們的東西逃往河邊去了，快去把他們搶的東西追回來！

’‘是！

’李大勇一翻坐起，順手抓起地下的一只鞋子當**，撲出房門，過了小橋，嗒嗒嗒著追殺到河邊去了。

李大勇追到河邊，果見一群‘**’在逃竄，李大勇大聲嗒嗒嗒著一陣猛掃，‘**’成片倒在河灘上。

李大勇追了過去，透過白霧，看見幾個**在水里掙扎著要從河里逃走。

李大勇哪肯放過他們，大喊一聲‘小**，哪里逃！

’也跟著跳進河水里。

李大勇跳進冰冷刺骨的河水，一個激靈冷醒過來，眼前的**也變成江面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李大勇見自己果然夢游了，悔恨地在臉上拍了兩巴掌，喪氣地罵著：“**，劉淑英硬是個烏鴉嘴，老子硬是夢游了！”

李大勇捧了把河水水擦了把臉，正要轉身往岸上走，忽聽那團黑影處傳來兩聲幼兒的沙啞哭聲。

李大勇一驚，連忙仔細看那團黑影。

但霧太大，看不清。

緊接著，又是幾聲幼兒的哭聲從那團黑影處傳來。

李大勇見是有人落水了，也顧不得天寒水冷，腿腳不便，首向那團黑影撲了過去。

近前一看，果見是三個人仰面朝天泡在水里，其中有個小孩子，哭聲就是孩子發(fā)出來的。

李大勇連忙把幾個人拖到岸邊。

三個落水者都仰面朝天地連在一起，看得出是一家人。

女人一手死死地抓著男人的后衣領，一手把小孩兒抱在胸前。

男人的前額有個蛋大的包。

孩子仰臥在媽**胸前。

孩子全身濕透，一身冰冷，哭聲沙啞。

李大勇用手探了探兩個大人的鼻息，早己沒了呼吸。

李大勇連忙把女人的手扳開，抱起孩子，一瘸一拐，連奔帶跳，風也似的往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