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畫稿里的秘密------------------------------------------。，醫(yī)務(wù)室重新安靜。創(chuàng)可貼貼在虎口上，邊緣壓得很實，她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機(jī)翻過去扣在桌面上。，陸今晏坐在了倒數(shù)第三排。。整個高一年級都在議論?！瓣懡耜虂砩险n了？早自習(xí)就來了，還帶了課本。操，課本是新的吧？折痕都沒有。”，明顯感覺到幾道視線從四面八方扎過來。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蘇晴那一桌——帶著敵意的。，第二排靠窗。，同桌趙小禾就湊過來，壓著嗓子?！敖忝?，你看到?jīng)]？陸今晏居然來上課了。嗯。全校都在傳，說他是為了你才來的。”。筆從指縫里滑出去，滾到桌沿，掉在地上?！皠e亂說。”
趙小禾挑了挑眉，沒再追問，但那個“懂的都懂”的勁兒已經(jīng)掛在臉上了。
林夏彎腰撿筆的時候，余光掃到教室后排。
陸今晏確實在。
窗戶開著，風(fēng)把他校服袖口吹起來一截。他單手撐著下巴，桌上攤著一本**課本——倒著放的。
旁邊男生推了他一把，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么。他沒理，換了個姿勢繼續(xù)撐著。
林夏收回視線，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為那些傳言。
是因為她書包最底層，夾在數(shù)學(xué)卷子中間的那張A4紙。
昨天晚上畫的。
陸今晏打籃球的側(cè)面。運球過人的瞬間，校服下擺飛起來，露出一截手臂線條。她從體育課的記憶里摳出來的畫面，用了兩個小時，換了三根鉛筆。
本來想當(dāng)面給他，當(dāng)作還畫集的謝禮。
但現(xiàn)在全校都在傳他“為了她轉(zhuǎn)性”，這張畫要是被人看見——
林夏把卷子又往書包底層塞了塞。
不給了。
下午最后一節(jié)體育課，男生打籃球，女生繞著跑道跑圈。
林夏跑到第三圈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籃球場上，陸今晏正帶球突破三個人的夾防。急停跳投，整個人騰空了一瞬。球砸在籃板上彈進(jìn)框里，金屬球網(wǎng)抖了抖。
旁邊男生嗷了一聲，沖過去要跟他擊掌。
他沒伸手，拎起場邊的水瓶灌了兩口，用校服下擺擦了一下額頭。
林夏的腳步停在四百米彎道上。
大概五秒。
然后被后面跑上來的趙小禾撞了一下后背。
“你停在彎道上想什么呢——”
趙小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了然地拉長了尾音。
“哦——”
“跑步?！绷窒淖е白撸珠_始發(fā)燙。
第三天放學(xué)，林夏剛走到校門口，被人從后面拽住了書包帶。
“跟我走?！?br>陸今晏。
他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罐可樂和一袋面包。校服拉鏈拉到最低，領(lǐng)口露出鎖骨下面那條細(xì)細(xì)的鏈子。
“去哪？”
“天臺?！?br>林夏沒動。校門口人來人往，已經(jīng)有人在偷偷看他們了。
陸今晏沒管那些，松開她的書包帶，往前走了。走出七八步，頭也不回丟了一句。
“你不是有東西想給我？”
林夏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怎么——
書包最底層，數(shù)學(xué)卷子中間，A4紙。沒跟任何人說過。
但她還是跟上去了。
天臺的門用一把舊鎖鎖著。陸今晏從口袋里掏出鑰匙，一轉(zhuǎn)，鎖開了。
“你有鑰匙？”
“配的?！?br>推開門，風(fēng)灌進(jìn)來，林夏的頭發(fā)被吹起來糊了一臉。
她撥開頭發(fā)。夕陽正在往下掉，樓下操場很小，跑道上還有零星幾個人影。遠(yuǎn)處居民樓窗戶上反射著橘紅色的光。
陸今晏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坐在矮墻上，拉開一罐可樂。
“心情不好的時候來這里。”
“做什么？”
“喊。想罵誰就罵誰?！彼噶酥赶旅娴牟賵?，“隔這么遠(yuǎn)，誰也聽不見?！?br>林夏站在矮墻邊，往下看了一眼。風(fēng)把裙擺吹起來，她趕緊按住。
“我沒什么好喊的。”
陸今晏沒說話。把另一罐可樂遞給她，拉環(huán)已經(jīng)打開了。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管你管得很嚴(yán)吧。”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林夏拿可樂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
“你畫畫只敢藏在卷子中間。”
這句話砸下來，很準(zhǔn)。
林夏低著頭喝了一口可樂，氣泡沖上鼻腔，酸酸漲漲的。
“她不讓我畫畫。說浪費時間，說畫畫養(yǎng)不活自己，說我不好好學(xué)習(xí)對不起她一個人帶我?！?br>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她翻我的書包、查我的手機(jī)、搜我的房間。我藏了三年的畫稿全被她找出來過，一次撕了兩個速寫本——”
尾音在抖。
陸今晏把可樂放在腳邊。
“那就喊?！?br>“什么？”
“對著下面喊。你剛才說的那些，喊出來?！?br>林夏張了張嘴，什么都沒發(fā)出來。
風(fēng)從耳邊過去。遠(yuǎn)處有一列火車正在通過，悶悶的。
“媽?！?br>第一個字?jǐn)D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你為什么——”
卡住了。
陸今晏沒催她。把面包掰了一半，遞到她手邊。
“……你為什么從來不問我想要什么?！?br>這一句大了一點。
然后第二句、第三句。話從嗓子里一層一層剝出來。到最后幾乎是在吼了。
“我喜歡畫畫！我就是喜歡！我不是不務(wù)正業(yè)！”
風(fēng)把她的嗓音卷走了。操場上沒有人抬頭。
林夏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鼻子酸得厲害，但沒有哭。
“爽不爽？”
陸今晏坐在矮墻上，側(cè)過頭看她。
林夏直起身。鼻頭紅紅的，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
“爽?！?br>她笑了一下，是真的在笑。
“走，帶你吃個東西?！?br>路邊攤在學(xué)校后街巷子盡頭。一個推車，一盞燈泡，鐵板上滋滋冒油。
烤冷面，五塊錢一份。
林夏以前從來沒吃過。**說路邊攤臟，不衛(wèi)生，吃了要拉肚子。
陸今晏直接要了兩份，多加辣。
“我不能吃辣——”
“嘗一口。”
烤冷面遞到手上，醬料的味道鉆進(jìn)鼻子。林夏咬了一口，辣得倒吸一口氣，連忙去夠陸今晏手里的可樂。
他沒讓開，就那么舉著，等她自己湊過來喝。
可樂罐上還留著他嘴唇碰過的弧度。
林夏喝完才反應(yīng)過來，耳朵又紅了。
“好吃嗎？”
“……好吃?！?br>陸今晏嗤了一聲，把最后一口冷面塞進(jìn)嘴里，含混地說了一句。
“不干不知道，干了也沒死?！?br>林夏看著手里那份吃了一半的烤冷面。醬汁淌在錫紙上，辣椒面沾了滿手指。
從來沒有人帶她干過這些。
她從書包底層把那張A4紙抽出來，在路燈下展開。
“這是……謝你的。之前畫集的事。”
陸今晏接過去。
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鉛筆線條干凈利落——運球、突破、騰空。校服下擺飛起來的弧度，手腕發(fā)力的角度，全在畫紙上。
他看了大概十秒鐘。
“畫得挺丑的?！?br>“……”
“收了?！彼旬嫾垖φ哿艘幌拢M(jìn)校服口袋。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林夏在門口換鞋，動作很輕。
“過來?！?br>**坐在沙發(fā)上，手邊放著她的書包。
拉鏈?zhǔn)情_的。
數(shù)學(xué)卷子散在茶幾上。書包已經(jīng)被翻了個底朝天。
“這是什么？”
**手里捏著兩張紙。一張是速寫本里撕下來的草稿。另一張——
是底稿。墊在速寫本最后一頁的那張。鉛印很淺，但輪廓清清楚楚——一個男生打籃球的側(cè)影。
她忘了。
那張畫她給了陸今晏，底稿還壓在本子里。
“誰？”
“同學(xué)。”
“男同學(xué)？”
林夏沒說話。
**站起來。
底稿被撕成兩半。然后四半。碎片落在茶幾上，蓋住了那些數(shù)學(xué)卷子。
“我一天打兩份工，供你讀書，你就給我畫這個？畫男人？”
每一個字都在拔高。
“媽——”
“你還認(rèn)識我是**？你看看你書包里都是什么東西？畫！全是畫！課本翻都沒翻過！”
速寫本被從書包里翻出來，摔在地上，彈了一下，翻開到某一頁。
**彎腰撿起來。
一頁一頁地撕。
紙張被扯斷的聲音在客廳里反復(fù)響著。林夏站在原地，指甲掐進(jìn)手臂的肉里。
天臺上那一嗓子喊出來的東西，這會兒又全被塞了回去。
“我明天就給你們學(xué)校打電話，問問你們班主任是怎么管的——”
“別——”
“還有那個男同學(xué)，叫什么？你給我說清楚！”
林夏退了一步。脊背撞到了墻。
速寫本的碎片散了一地。有些被踩過了，鞋底的印子壓在鉛筆線條上。
手機(jī)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去看。
又震了一下。
**還在說話，那些字句已經(jīng)變成了**噪音。什么“不爭氣”，什么“白養(yǎng)了”，什么“**走的時候你才三歲”——
第三下震動。
林夏掏出手機(jī)，屏幕彈著一條新消息。
備注名是空白的，只有一個手機(jī)號。
前天在醫(yī)務(wù)室，他走之前把號碼寫在了碘伏瓶標(biāo)簽的背面。
消息只有三個字。
"看窗外。"
林夏轉(zhuǎn)過頭。
客廳窗戶半開著，窗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對面樓下的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校服拉鏈拉到最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舉著手機(jī)。
路燈打下來，照亮了他口袋里露出來的那張對折過的A4紙。
她畫的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