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墻講究橫平豎直，灰縫均勻，地基夯實。這跟做人一個道理，根基不穩(wěn)，墻再高也要塌。"
"是，叔叔說得對。"
他沒再言語。
我悶頭扒飯，覺得他每句話都帶著考量。
**天中午，我去供銷社接巧云下班，在門口又碰上了那個油頭男人。
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干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
油頭男人喊了一聲："巧云！"
巧云正從柜臺后面出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孫志遠，啥事？"
"中午請你吃飯，國營飯店，我爸也在。"
他說著朝身后一讓，那個干瘦男人上前一步，笑著沖巧云點了點頭。
"巧云啊，好久沒見，越來越出挑了。志遠老念叨你，今天正好一塊坐坐。"
巧云沒動。
"孫叔，謝謝您。我腳還沒好利索，中午回家吃。"
孫志遠皺了皺眉。
"你腳不是有人送嘛？讓他晚點來接不就行了。"
他說"他"的時候，眼睛朝我這邊掃了一下。
巧云看了我一眼。
"大河，走吧。"
她朝我招招手，拄著門框出來了。
我趕緊過去扶她坐上后座。
孫志遠站在那兒，臉有點掛不住。
**倒是笑呵呵的，說了句"那改天再約"，拉著兒子走了。
車蹬出去十幾步，巧云在后面開口了。
"那個孫志遠，鎮(zhèn)**孫德明的兒子。**管工商那一塊。"
我"哦"了一聲。
"他老來供銷社找你？"
"隔三差五的，拎著東西來晃一圈。"
她語氣平平的。
"我不搭理他就是了。"
我沒再問。
可心里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鎮(zhèn)**干部的兒子，抹著油頭穿著新夾克，兜里隨隨便便就能掏出省城買的桃酥。
我呢？
泥瓦匠學(xué)徒，渾身灰漿味，口袋里兩塊三毛錢。
哪來的資格跟人家比。
可轉(zhuǎn)念又想，我跟他比什么？
我是來還"債"的，又不是來相親的。
想到這兒，我使勁蹬了兩下車。
后座上巧云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搭在了車后架上，穩(wěn)穩(wěn)的。
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過，閑話也一天多過一天。
供銷社的人都認(rèn)識我了，"那個天天接送周家姑**泥瓦匠小伙。"
有人說我是來報恩的，有人說我是想攀高枝巴結(jié)供銷社副主任。
錢嬸最愛傳話，有天我進供銷社送飯盒，碰上她跟另一個柜臺大姐嘀咕。
"人家孫志遠，正式干部家庭，天天拎著好東西來，巧云看都不看一眼。偏偏那個農(nóng)村小子，騎個破自行車接來送去，你說圖啥？"
"興許就是免費勞力唄，周主任精著呢。"
兩人笑了。
我當(dāng)著沒聽見，放下飯盒就走了。
走到門口，被人叫住。
孫志遠。
他靠在墻邊，手里夾著根煙，看我出來了，把煙掐了，慢悠悠走過來。
"兄弟，姓李是吧？"
"是。"
"**壩的？學(xué)泥瓦匠的？"
"是。"
他笑了笑，那種笑讓人說不上哪里不舒服。
"辛苦了啊，天天來回跑，不耽誤你干活？周主任家可真會使喚人。"
我看著他。
"是我撞了人家閨女，該的。"
"嗨，撞了賠錢就完了嘛，多大點事。八塊錢，我兜里現(xiàn)成的，替你出了得了。"
他真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十塊的大團結(jié)，朝我遞過來。
"拿著，把賬結(jié)了，以后你也甭跑了。"
我看著那張錢，沒接。
"不用了，這是我跟周叔的事。"
他把錢往我面前推了推。
"咋的？嫌少？還是舍不得走？"
他湊近了半步，壓低嗓門，"兄弟，我跟你說句實在的，巧云那邊，我上著心呢。你也看出來了吧？你這天天杵在人家門口，影響不好。"
我攥了攥拳頭。
"我就是來還債干活的，別的沒想。"
"那最好。"
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咱們各走各的路，你說是不是？"
我甩開他的手。
"我該去干活了。"
轉(zhuǎn)身走了，沒回頭。
騎車去吳師傅鋪子的路上，我蹬得飛快。
孫志遠那幾句話在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一個字都漏不掉。
他不是在好心替我出錢。
他是在攆我走。
在吳師傅那兒干了一下午活，手上的瓦刀砍得比平時狠。
吳師傅看了我?guī)籽郏瑳]問。
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