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我正低著頭看轉業(yè)證明。
紙上的紅章還是新的。
“林戰(zhàn)！”
我抬起頭。
穿著將星肩章的陳司令員站在電梯里，正盯著我。
旁邊跟著兩個參謀，都愣住了。
我立正。
這個動作是刻在骨子里的，三十二年改不掉。
“明天的演習方案，完善好了嗎？”
陳司令員的聲音不大，但電梯里的人都聽見了。
我停頓了一秒。
“報告司令員，我已經轉業(yè)了?！?br>安靜。
參謀甲看了參謀乙一眼。
陳司令員沒動，只是看著我。
電梯門在我們中間慢慢合上。
我站在原地，聽見里面沒有任何聲音。
轉業(yè)證明還在我手里，紅章對著熒光燈，有點晃眼。
三十二年。
從列兵到上校，從南方叢林到北方**。
就這么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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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轉業(yè)安置辦公室在大院西側，一棟灰樓的二層。
辦事員姓趙，三十出頭，臉上有種職業(yè)性的客氣。
“林上校，您的安置檔案已經歸檔了，地方編制這邊……”
他翻著文件，停了一下。
“暫時沒有對口崗位。”
我沒說話。
“不過有幾個選項，您看——”
他把一張表格推過來。
第一行：某市應急管理局，科員。
第二行：某縣人武部，文職。
第三行：某國有企業(yè)，安保主管。
我看完，把表格推回去。
“先回去等通知？”
“對，一般兩到三個月?！?br>我站起來。
“好?！?br>走出去的時候，樓道里有幾個年輕士官在抽煙，見我過來，下意識地把煙藏到背后。
我沒看他們。
走出大門，外面陽光很烈。
停車場里停著一輛黑色奧迪，引擎蓋上落了一只麻雀，無聲地梳理羽毛。
我的車停在最角落，一輛十二年的老捷達，前保險杠有條細裂縫，一直沒修。
我坐進去，沒有立刻發(fā)動。
手機響了。
是我妹妹林曉。
“哥，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br>“那你現在怎么打算？”
“還沒想好?！?br>“你都五十歲了，不能再這么……”
“我知道?！?br>掛了電話，我發(fā)動車，開出停車場。
路上堵車，我在一個紅燈前停了七分鐘。
旁邊一輛奔馳S級貼著車窗玻璃，里面的人戴著耳機，隨著什么節(jié)拍點頭。
我看著前面的紅燈。
三十二年，我學會了打仗，學會了指揮，學會了在炮火里保持判斷。
但沒有人教過我怎么在一個紅燈前等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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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在部隊外租了間平房。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馬，以前是鐵路工人，退休以后靠收租過日子。
平房一室一廳，月租一千二，暖氣費另算。
“你一個人?。俊瘪R老頭問。
“一個人?！?br>“家里人呢？”
“離了?！?br>馬老頭沒繼續(xù)問，把鑰匙給我，轉身走了。
我把行李搬進去，兩個大箱子，一個背包。
三十二年，就這點東西。
箱子里有一套軍裝，疊得很整齊，沒有肩章。
還有幾本筆記本，都是當年做演習推演的記錄。
最下面壓著一張照片，是十年前在某訓練基地拍的，十幾個人站成一排，我在最左邊，旁邊是當年的營長**。
**前年退休，現在在他老家開了家面館，據說生意不錯。
我把照片放到桌上，然后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更新簡歷。
工作經歷這一欄，寫了滿滿一頁。
但我不知道該怎么把這一頁翻譯成地方單位看得懂的語言。
“主導過多次團級以上聯(lián)合作戰(zhàn)演練?！?br>這句話對**企業(yè)的HR來說意味著什么？
我盯著屏幕，把那句話**，重新寫。
“具備大型項目統(tǒng)籌協(xié)調經驗，團隊管理規(guī)模超過一千人?！?br>好一點。
但還是很奇怪。
第二天，我投出去十七份簡歷。
回復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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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第三天上午，電話來了。
不是HR，是陳司令員的秘書。
“林上校，司令員請您去一趟。”
我愣了一秒。
“什么事？”
“演習方案的事，司令員說需要跟您談談?！?br>“我已經轉業(yè)了?！?br>“司令員知道，他說就是因為這個才要談?！?br>我停了三秒鐘。
“好，幾點？”
“下午兩點，司令部三樓會議室?！?br>掛了電話，我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