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飛揚集團年會
聚光燈下，董事長將1900萬年終獎的承諾牌親手交到戚藍尹手中，掌聲雷動。所有人都說，她是飛揚集團當之無愧的功臣。
三天后，獎金到賬。短信提示音清脆響起，戚藍尹低頭看去——您尾號的賬戶到賬190.00元。
她攥著手機沖進董事長辦公室討要說法，迎來的卻是對方將一沓鈔票甩在她臉上：“一個打工的，還真把自己當股東了？190塊，賞你的！”戚藍尹抹去臉上的紙屑，沒哭沒鬧，只是安靜地遞交了辭呈。次日，公司以“竊取商業(yè)機密、卷款潛逃”為由將她告上法庭，索賠三億。當晚，兩個黑衣人“拜訪”了她年邁父母的家。絕境中，戚藍尹擦掉嘴角的血，撥通了一個塵封三年的號碼：“蕭先生，您三年前說的人情，現(xiàn)在還作數(sh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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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燈的光柱像有重量的實體，碾過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通道，精準地打在戚藍尹身上。她身上那套租來的黑色絲絨晚禮服吸走了周圍所有的光，只在走動時于腰側折出一道冷冽的弧度?？諝饫飸腋≈銠墶⑾闼c烤鱈魚混合的氣味，掌聲是粘稠的，拍打在宴會廳鑲著金邊的墻壁上，又被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回來。
董事長***站在舞臺中央，背后是巨幅LED屏幕，上面滾動著飛揚集團年度的輝煌數(shù)字。他五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定制西裝勾勒出肩線，頭發(fā)用發(fā)蠟打理得一絲不茍，笑容是標準的八顆牙齒。他雙手捧著一塊亞克力板，板子邊緣鑲著俗氣的金色塑料邊，中間是放大的數(shù)字：19,000,000。聚光燈特意在那些零上停留，讓它們閃爍出**的、近乎虛幻的光澤。
“小戚，”***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磁性共鳴，傳遍會場每個角落。他朝戚藍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tài)像一個帝王在賜予爵位。“過來。”
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聲音被吸收。戚藍尹走上臺階，聚光燈追著她。她能感覺到臺下數(shù)百道目光的重量，羨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冷漠的。研發(fā)部的幾個年輕人把手掌拍紅了，財務總監(jiān)李茂松端著酒杯，嘴角掛著笑，眼神卻落在別處。她走到***面前，微微頷首。
***將那塊沉甸甸的承諾牌遞給她。交接的瞬間，他的手指似乎無意地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半秒。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干燥而溫熱的觸感。戚藍尹雙手接過牌子，冰涼的亞克力邊緣硌著指尖。她抬起頭，準備說那句演練過的、不卑不亢的感謝詞。
就在這一瞬。
***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嘴角的弧度甚至更深了一些。但聚光燈落進他微微瞇起的眼睛里，那里面沒有笑意。瞳孔深處，像有什么冰冷的東西極快地掠過——不是欣賞，不是喜悅，而是一種高速運轉的、評估獵物價值的算計?？斓孟窈嫦侣舆^的魚影，眨眼就沒了。他很快移開視線，轉向臺下，手臂攬住戚藍尹的肩膀，將她半轉向觀眾。他的手掌按在她肩胛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看看！這就是我們飛揚的功臣！”他聲音洪亮，“‘天穹’項目的靈魂！沒有她，就沒有集團今年的騰飛！1900萬，值不值？”
臺下爆發(fā)出更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閃光燈亮成一片。戚藍尹抱著那塊冰冷的牌子，肩上的手掌像一塊烙鐵。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垂下來，落在牌子那串數(shù)字上。亞克力表面反著光，有些刺眼。她清晰地記得，剛才那瞬間，***眼里閃過的，是**掂量肉塊時，那種精準而冷酷的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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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提示音是標準的三連音，清脆，短促，在凌晨五點十七分的寂靜里，像一顆玻璃珠掉進金屬盤子。
戚藍尹沒睡。她靠在床頭，筆記本屏幕的光映著她沒什么血色的臉，上面是“天穹”項目收尾階段的最后幾行代碼。手機屏幕亮起，銀行LOGO，然后是那行字：您尾號8876的儲蓄卡賬戶1月17日5時17分工資收入***190.00元，活期余額……
房間里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窗外的城市還在灰藍色的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