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從零開始------------------------------------------，米蘭在下雨。，雨絲迎面撲來，涼涼的，落在臉上，落在頭發(fā)上。。，出租車一輛接一輛開過來，她招手，一輛白色的停下來。，用意大利語說了句什么，她沒聽懂，只是笑了笑。，車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團光暈?！崆坝喓玫木频?，離市中心有點遠(yuǎn)，便宜。，發(fā)動引擎。，她打了個寒顫。。。。，拖著行李箱走進(jìn)大堂。，英語帶著濃重的意大利口音?！皢稳朔?，住一周?！?br>她掏出信用卡，刷了預(yù)授權(quán)。
這是她全部計劃：一周內(nèi)找到住處和工作，否則錢就不夠了。
電梯很小，兩個行李箱塞進(jìn)去，她只能側(cè)身站著。
電梯門關(guān)上，鏡面里映出她的臉，頭發(fā)濕了，貼在額頭上，沒有化妝，嘴唇有點干。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但那個陌生人在笑。
第二天她就去看房子。
第一個是合租公寓，三室一廳，她要租其中一間。
便宜，真的很便宜，一個月只要四百歐。
房東是個*****，帶她看房間的時候說：“室友都很好相處，晚上偶爾會開派對，但不會太吵?！?br>宋知意站在房間門口看了一眼。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窗戶對著天井，光線昏暗。
她需要安靜畫設(shè)計稿。
“我再看看?！?br>第二個是一室戶。
在納維利區(qū)，離地鐵站走路七分鐘。
房子不大，三十多平米，但有自己的廚房和衛(wèi)生間，窗戶朝南，光線好。
房租貴，一個月九百歐，押一付三。
她咬咬牙。
“我要了?！?br>簽合同的時候她的手沒抖。
***刷出去三千六百歐，短信提示音響起***余額變動。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沒再看。
搬進(jìn)去的那天晚上，房間里空蕩蕩的。
沒有家具，沒有窗簾，沒有鍋碗瓢盆。
只有一張床墊，是她從上一個租客手里花二十歐買的，搬進(jìn)來的時候扛了三條街，肩膀磨紅了。
她坐在床墊上。
打開手機。
沒有未讀消息。
微信圖標(biāo)上沒有紅色數(shù)字，短信收件箱里只有***發(fā)來的歡迎短信，電話記錄是空的。
顧言深一個字都沒發(fā)過。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后把手機扔到床墊另一邊。
手機彈了一下，落在床墊邊緣，屏幕暗下去。
她坐在那里，雙手撐在身后，指尖摸著床墊粗糙的布面。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樓下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聲，和隔壁隱約傳來的電視聲。
她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沒有出聲，嘴唇動了動。
“宋知意，從今天開始，你只為自己活?！?br>一周后，她找到工作了。
不是設(shè)計師，是助理。
那家工作室叫吉奧耶利，在布雷拉區(qū)的一條小巷子里，門面不大，走進(jìn)去卻很深。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意大利女人，叫索菲亞，短發(fā)，不化妝，手指上戴著好幾枚自己設(shè)計的戒指，每一枚都不一樣。
面試很簡單。
索菲亞看了她的作品集，翻了幾頁，合上。
“助理，月薪一千二百歐，明天能來嗎？”
“能?！?br>工作內(nèi)容很雜。
端茶倒水、整理樣品、跑腿送貨、給寶石拍照、更新庫存表。
索菲亞很挑剔，咖啡要雙倍濃縮，樣品按顏色漸變排列，拍照的時候光線偏一點就讓她重拍。
但她不刻薄。
有一次宋知意整理完樣品，閑著沒事，隨手抽了一張紙，在上面畫了幾筆。
是索菲亞設(shè)計的一枚戒指，主石是海藍(lán)寶，戒托的線條她覺得可以再流暢一點。
她改了幾處弧線，又加了一點細(xì)節(jié)，畫完就扔在一邊了。
索菲亞走過來，拿起那張紙。
她看了很久。
“這是你畫的？”
宋知意點頭。
索菲亞把紙舉到光線下，瞇著眼睛看了又看。
然后她把紙放下，盯著宋知意看了幾秒。
“你學(xué)過珠寶設(shè)計？”
“嗯，在國際珠寶設(shè)計大賽拿過獎?！?br>“那你為什么在做助理？”
宋知意沒有回答。
索菲亞也沒有追問。
她把那張紙折好，放進(jìn)自己的口袋。
“明天開始，你跟著我學(xué)設(shè)計?！?br>宋知意愣了一下。
“不是端咖啡。”索菲亞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背對著她說，“是學(xué)怎么做一枚戒指?！?br>那天晚上，宋知意回到出租房。
空蕩蕩的房間還是空蕩蕩的。
她添了幾樣?xùn)|西：一盞臺燈，從二手市場淘的，燈罩有點歪，但光線很暖；
一塊地毯，深藍(lán)色的，鋪在床墊旁邊，踩上去軟軟的；
還有一盆綠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賣花的老頭說它好養(yǎng)活，一周澆一次水就行。
她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床墊上。
臺燈開著，暖**的光照在地毯上，綠植的影子投在墻上，搖搖晃晃的。
她打開手機。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xì)長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眼睛慢慢合上。
快要睡著的時候，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
她睜開眼。
又一下。
她翻身坐起來，胃里像有什么東西在往上頂。
她捂住嘴，光著腳跑進(jìn)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干嘔。
什么也沒吐出來。
她蹲在那里，等了幾秒，翻涌的感覺慢慢退下去了。
可能是吃壞肚子了。
米蘭的披薩太油，她吃不慣。
她站起來，沖了馬桶，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點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關(guān)了燈，回到床墊上。
躺下來。
胃里安靜了。
她閉上眼。
天花板上的裂縫在黑暗中看不見了，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jìn)來的一點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xì)細(xì)的光線。
她想起今天索菲亞說的那句話。
“是學(xué)怎么做一枚戒指。”
不是端咖啡。
她彎了一下嘴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米蘭的夜晚很安靜。
比海城安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