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春又春------------------------------------------，一點點落下。，一到晚上他就看書。，他便靠得更近；字不認得，他便一筆一劃去記。，也沒有人教他，日子就這么過了四天。，眾人站在山門前，風不大卻冷。，被人抬了下來，木頭干裂，字跡斑駁，落地時，“砰”的一聲，像是某種東西徹底斷了。，眼神很靜，靜得像什么都沒剩下，他慢慢閉上眼，像把最后一點念想，也一并關進了黑暗里。，看著那塊牌匾，沒說話。，他走到那管事的人旁邊。“我接下來……去哪？”?！翱茨闶帜_還算利索，跟著老先生走吧，去他府上當個傭人，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比在這兒——”他掃了一眼廢敗的宗門。“強多了?！?，一行人上路，天一點點暗。
直到最后一抹余輝被遠山吞沒，他們才到。
那是一座府邸，不算宏大卻干凈，立在鎮(zhèn)子邊緣，這里燈火溫暖，與那座破敗宗門，像兩個世界。
門剛推開，一道清脆的聲音就沖了出來：“爺爺！你可算回來了！冉冉想死你了！”
一個小姑娘從院子里跑出來，步子很急，差點絆了一下。
老者伸手穩(wěn)住她，手落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
“這么晚了，冉冉還在等？”聲音很溫，像換了個人。
小姑娘撅了撅嘴：
“你不回來，我怎么睡得著嘛，萬一你又不見了怎么辦……”
她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又蹭了蹭他的衣袖。
老者輕輕嘆了一聲，卻沒說什么。
小姑娘這才抬頭，目光越過老者，看向他身后，她看見了楊安衍，眼睛微微一亮。
“爺爺，這是新的傭人嗎？”
老者點了點頭?！八莵韼兔Φ?，以后要好好相處，別總耍小性子。”
小姑娘立刻不服氣地鼓起臉：
“我哪有總是，我明明很乖的好不好?！?br>她拉住老者的袖子，晃了晃：
“你不在的時候，還幫你看門呢，你就不能多夸我兩句嘛……”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點委屈，又帶著一點討寵。
老者被她逗得微微一笑。
“好，冉冉最乖?！?br>她這才滿意地點頭，然后她看向楊安衍，目光很直，沒有打量，也沒有輕視，只是單純的好奇。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你好，我叫秦薇冉，你叫什么？”
楊安衍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愣神，因為 從父母死后，便沒人再把它當人。
他開口：“我叫……楊安衍?！?br>秦薇冉拉著老者的衣袖，語氣輕快：
“爺爺，讓他住陳媽以前那屋吧，空了那么久，也該有人住了呀?！?br>老者點了點頭?！昂??！?br>他轉頭看向楊安衍，語氣平靜：“府上的活不多，每日挑水、劈柴，打理些雜事便可，剩下的時間——”
他頓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就做些什么吧?！?br>那一刻，楊安衍站在原地，像是沒聽清，他這一生，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這幾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讓人承受不住，他忽然覺得胸口發(fā)緊，不是冷，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熱，從心口一點點往外擴。
他低下頭，眼前有些模糊，他想起那些夜晚，風從破墻里灌進來，他和父親縮在一起，連一口熱氣都不敢多吐。
想起那條街，人被擺在攤上，像牲口一樣，被人挑，被人壓價。
想起自己站在木板上，說出“賣我”的那一刻。
原來，人是可以不用被用盡的，原來，活著也可以不是為了被丟棄。
他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里裂開了一道縫，光從那里透了進來，他深深彎下腰行了一禮，沒有說話，卻比任何話都重。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也沒說，隨后轉身進了屋。
夜色深沉。
屋子不大卻不漏風，墻是完整的，門能關嚴，草席也干凈，他坐在地上，把那三本書攤開，火光在一旁輕輕晃。
他翻到那一頁，那句話。
——修道者，順天而行；拆道者，逆天而行。
他又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后照著書里寫的，慢慢閉上眼，收心凝神，把意識往里沉，書上說，只要沉進去，就能看見意海，看見那所謂的“五尊天地”。
他照著做，一次、兩次、三次……
時間一點點過去，火盆里的炭都暗了，他***都沒看見，沒有天地沒有光，甚至沒有一點回應，只有一望無際的黑，像什么都沒有。
他睜開眼愣了一會兒，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為什么。”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解。
清晨。
他起身去挑水，木桶晃得厲害，他卻走得很穩(wěn)，再去山上砍柴。
風比前幾日小了些，路也不再那么難走。
下山時要經(jīng)過鎮(zhèn)子，人不算少，有人在擺攤，有人在閑聊，煙火氣很淡，卻真實。
他剛走過一處鋪子，有人喊他：
“嘿！新人??！”聲音很響。
楊安衍下意識停下，一個中年漢子從屋里探出頭來，笑得很爽朗：
“看你這老從秦府進進出出，是新來的吧？我叫劉衛(wèi)山！”
他拍了拍一旁的石臺：
“家里刀要是鈍了，記得找我磨啊！手藝保準不坑人！”
楊安衍愣了一下。
點頭禮貌回應：“好嘞。”他聲音不大，卻認真。
那人哈哈一笑：“行，有空常來坐坐！”
再往前，又有人朝他點頭。
“早啊，新面孔吧？慢點走啊，地上滑?！?br>一句一句，很平常，沒有一絲惡意，沒有任何打量，只是把他當作一個路過的人，一個活著的人。
楊安衍走著，步子忽然慢了下來，他看著這些人，聽著這些聲音，胸口那道裂開的縫，又亮了一點。
回到府上他把水放下，站在院子里，忽然抬手，抹了一下臉，手上有水。
他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這不是水，是不知何時洋溢的眼淚。
他站在那里，沒有發(fā)出聲，只是任由那眼淚，一點一點落下來，很安靜卻很重。
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覺得這世間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