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正要進門的小北。
方嘉伸手去抓小北手里的畫筒。
小北往后退了兩步，沒讓他碰到。
方嘉又伸手，這次直接把話筒搶了過去。
小北去奪，方嘉把畫紙從筒里抽出來，舉高，然后，一撕兩半。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撕完之后，方嘉把碎紙丟在地上，蹲下來，又撕了兩下。
辦公室里誰都沒出聲。
宋主任清了清嗓子。
陳曼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小孩子不懂事。"
她就說了這五個字。
我咬著后槽牙，沒讓自己站起來。
"陳曼，你看到了，你兒子是故意的。"
陳曼這次沒笑，她把手機放進包里，站起來。
"行，故意的，然后呢？賠錢我賠了，道歉免談。你也看到了，我兒子才七歲，你讓一個七歲的孩子正兒八經(jīng)給你道歉？你覺得合適？"
"他做錯了事，為什么不能道歉？"
"你要這么說，你家孩子也有問題，人家想看看，讓人看一眼又怎么了？是不是你教他的，什么都不跟同學(xué)分享？"
這話一出來，趙老師都愣住了。
我盯著陳曼看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我兒子不讓你兒子看畫，就是他的錯？所以你兒子搶過來撕了，反倒是正常的？"
"我沒那么說。"
"你就是那么說的。"
陳曼拎起包，走到門口，轉(zhuǎn)身丟下一句話。
"蘇念是吧？我記住你了。三百塊錢放桌上了，你拿不拿隨你。拿了趕緊走，別在學(xué)校鬧了，對你兒子影響不好。"
她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教務(wù)處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聲音。
桌上那三張紅票子攤著，沒人去碰。
宋主任看著我，張了張嘴，又沒說出來。
小北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教務(wù)處門口。
他看著桌上的錢，然后看我。
"媽媽，我不參加比賽了，行不行？"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別人聽到。
我蹲下來。碎紙片還在他書包里，我能看到拉鏈縫里露出的一角。
那盆綠蘿他畫了十幾遍，直到畫出他覺得最好看的那一版。
顏料是我省了兩頓午飯錢買的，紙是他用壓歲錢買的。
"你的畫很好，比賽你一定要參加。"
小北咬著嘴唇，沒吱聲。
第五章
第二天，趙老師在班級群里發(fā)了一條通知。
"由于部分參賽作品出現(xiàn)意外情況，本班參加區(qū)少兒美術(shù)展的名額將重新評定，請各位家長知悉。"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頭按在屏幕上沒動。
重新評定。
小北的畫被撕了，不是"重新評定"，是沒有了。
群里很快有家長回復(fù)，大部分都是"收到"。只有一個叫"方嘉媽媽"的頭像發(fā)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晚上下了班，我去接小北，在學(xué)校門口碰到了趙老師。
她拉住我，把我?guī)У脚赃叀?br>"蘇念，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什么事？"
"陳曼今天來過學(xué)校了，跟宋主任談了一個小時。出來之后，宋主任跟我說，方嘉的比賽名額保留。"
我沒說話。
"還有，"趙老師壓低了聲音，"陳曼跟其他幾個家長打了招呼，說你這個人很難纏，讓大家離你遠點。"
"她憑什么？"
趙老師嘆了口氣。
"人家每年給學(xué)校捐活動經(jīng)費，元旦晚會的舞臺布置，春游的大巴車費用，運動會的獎品，都是方家出的。校長都讓著她三分。"
我靠著墻站著，看著操場那邊家長們陸陸續(xù)續(xù)接孩子。
"趙老師，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小北之前是不是被方嘉欺負過？不止這一次。"
趙老師的嘴抿了一下。
"上學(xué)期，方嘉把小北的水壺摔了，我跟方嘉說過，但陳曼那邊沒打招呼，怕她……"
她沒說完。
"怕她什么？"
趙老師低下頭。
"你知道的，蘇念，學(xué)校也不容易。"
我笑了一聲。
這個"不容易"，我這輩子大概聽了幾百遍了。每次有人說"不容易"的時候，后面跟的那句話，一定是讓我退讓。
小北從教室出來了，書包背得很端正，看到我，跑過來牽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