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吐曊f，語速很快，“天黑了，就不好辦了。村里……也不會留你。”
這話里的意思像根冰錐，扎進我耳朵里。其他幾個村民的眼神也證實了這一點——那是送客的眼神，或者說，是驅(qū)趕的眼神。他們腳下那片地，離爺爺?shù)?*，離我，離那條通向兇宅的路，都保持著一段絕對安全的距離。
風吹過來，掀起蓋在爺爺臉上的粗布一角。我瞥見了他的下巴，青灰色的皮膚緊緊繃在骨頭上，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呼喊什么。那股混合著陳年香灰和什么東西朽壞了的味道，更濃了。不是尸臭，更像是那棟宅子本身散發(fā)出的氣息。
我的腳像釘在了地上。面前的**，遠處的兇宅，四周無聲的驅(qū)逐。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斜，把老槐樹和我爺爺?shù)挠白永煤荛L很長，一直延伸到那扇緊閉的、銹蝕斑駁的黑色鐵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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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幫忙抬尸。村長塞給我一卷臟兮兮的草席和兩根麻繩，指了指村尾一處荒坡，那是陳家早年的祖墳地?！熬湍莾喊桑葘Ω吨??！彼f這話時，眼神始終沒看我眼睛，“宅子鑰匙，在你爺爺左邊褲兜里。”
我?guī)缀跏峭献е鵂敔斀┯驳倪z體，沿著那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往墳地挪。草席粗糙的邊緣***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和他身體與地面磕碰時沉悶的“咚、咚”聲交織在一起。爺爺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他的胳膊硌著我的肋骨，冰冷，僵硬，像一段朽木。我喘著粗氣，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刺痛。不是累，是那股從胃里翻上來的、帶著鐵銹味的恐慌。村民遠遠地站在村口屋檐下看著，像在看一出與他們無關(guān)的默劇。
墳地胡亂刨了個淺坑，草草掩埋。連塊像樣的木頭牌子都沒有，只用石頭壓了幾張粗糙的黃紙。黃土蓋上去的時候，我手在抖。不是因為悲傷，我和這個沉默寡言的老人幾乎沒多少溫情記憶。這顫抖是冷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好像埋下去的，不只是一具**，還有什么別的、更沉重的東西。
折回村口，天光已經(jīng)昏暗得如同摻了墨汁。我走向那棟老宅。鐵門上的鎖銹死了，鑰匙***，費力地擰動，發(fā)出刺耳的、讓人牙酸的“嘎吱”聲。門軸大概幾十年沒上過油，推開時，那聲音沉鈍而綿長，像是野獸睡醒時喉**滾動的咕嚕。一股風迎面撲出來，不是山風那種帶著草木氣的涼，而是一種黏稠的、沉淀了經(jīng)年累月灰塵、香火，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木味道的混合體，瞬間灌滿我的口鼻。我下意識屏住呼吸，胃里一陣翻滾。
院子里的荒草齊膝深，枯黃敗落，在暮色里像是無數(shù)只無力垂下的手。堂屋的門虛掩著，里面黑得如同硯臺底。我沒立刻進去，先轉(zhuǎn)向爺爺生前住的西廂房。
屋里沒電。我擰開從村長那里借來的老式手電，昏黃的光柱切開黑暗，揚起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光掃過墻壁時，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墻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東西。不是墻紙，是黃符。一張疊著一張，一層壓著一層，有些顏色已經(jīng)晦暗發(fā)黑，紙邊卷曲破裂；有些還很新，朱砂畫的符咒在電筒光下泛著一種暗沉的紅。符紙幾乎覆蓋了每一寸墻面，只在靠床的位置留出一個人形躺臥的痕跡?？諝饫锵慊业奈兜罎獾脝苋耍旌现f木頭和老人身上特有的、略帶酸敗的氣息。這不是一個家，這分明是一座小型的、簡陋的道觀，或者說是……**某種東西的法壇。
靠墻有個破舊的五斗櫥。抽屜都鎖著。我用力拽了幾下，紋絲不動。最后，在床底摸到一個沉甸甸的、冰涼的東西——一個巴掌大的生鐵盒子，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小鎖。我用石頭砸開鎖，鐵盒彈開的瞬間，一股更凜冽的寒氣沖出來，激得我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盒子里沒有我以為會有的存折、地契，或者什么值錢的遺物。只有兩樣東西。
一本用粗糙麻線裝訂的冊子，封皮用毛筆寫著《守村雜記》，墨跡都洇開了。還有一枚釘子。黑色的，約莫三寸長，觸手不是金屬的涼，而是一種侵入骨髓的、屬于某種致密骨骼的陰寒，像握著一塊永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