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季暖晴在廚房里忙得滿頭大汗，油煙機轟隆作響，鍋里的***正收著汁。客廳傳來丈夫李銘遠的笑聲，夾雜著茶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她探頭看了一眼，李銘遠正給幾位西裝革履的客人斟茶，臉上掛著她在婚姻里很少見到的殷勤笑容。
“季暖晴！茶沒了，再泡一壺！”李銘遠頭也不回地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季暖晴擦了擦手，從消毒柜里取出茶具，動作嫻熟地燙杯、投茶、注水。這**作她在過去七年里重復(fù)了無數(shù)次，熟練得幾乎不需要思考。她穿著滿是油漬的圍裙，頭發(fā)隨意用鯊魚夾固定在腦后，臉上不施粉黛，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五歲。
茶泡好了，她端過去放在茶幾上，正準備轉(zhuǎn)身回廚房，李銘遠卻開口叫住了她。
“等等，過來見見客人?！崩钽戇h的聲音里有種命令式的隨意，像是在叫一個傭人。
季暖晴駐足，微微欠身，禮貌性地笑了笑。
李銘遠指著坐在最中間的那位中年男人說道：“這是恒輝集團的張總，我的貴人。要不是張總提攜，我那個項目根本拿不下來?！?br>被叫做張總的中年男**約五十歲出頭，保養(yǎng)得宜，手腕上的表即便在客廳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也泛著低調(diào)奢華的光澤。他端著茶杯，目光在季暖晴身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fù)了客套的微笑。
“**太客氣了，互惠互利而已。”張總的聲音平穩(wěn)而公式化。
季暖晴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皺眉的瞬間，也注意到了張總的目光在她粗糙的手指和沾著油漬的圍裙上劃過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以為然。她垂下眼簾，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的香味越發(fā)濃郁，湯汁已經(jīng)收成了漂亮的焦糖色，季暖晴關(guān)火，將肉小心地盛進白瓷盤里。正準備端出去，客廳里的對話聲透過半掩的廚房門飄了進來。
“**，你**……平時不工作？”這是張總的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探究。
李銘遠的回答來得很快，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她啊，大學畢業(yè)就跟我結(jié)婚了，沒上過一天班?，F(xiàn)在就在家?guī)Ш⒆幼鲎黾覄?wù)，也沒什么別的本事?！?br>“哦，這樣?！睆埧偟穆曇舻模澳悄惴蛉耸悄膫€學校畢業(yè)的？”
“北城大學，中文系的?！崩钽戇h的語氣越發(fā)輕描淡寫，“不過畢業(yè)這么多年了，學的那些東西早忘光了，整天就知道研究菜譜和育兒經(jīng)?！?br>季暖晴端著***的手微微一頓。白瓷盤邊緣燙著她的掌心，她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怔怔地站在原地。
北城大學。
這所國內(nèi)頂尖學府的名字，從李銘遠嘴里說出來，輕飄飄得像一個笑話。他大概已經(jīng)忘了，當年正是在北城大學的梧桐樹下，他追了她整整一個學期才得手。他也忘了，她當年的****拿了優(yōu)秀，導(dǎo)師甚至親自寫信推薦她讀研，是她自己主動放棄的。
她放棄了，因為他哭著說異地戀太辛苦，因為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會給她一個最好的未來。
鍋鏟碰到灶臺發(fā)出輕微的響聲，季暖晴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端著菜走了出去。
飯桌上，幾位客人和李銘遠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季暖晴坐在最邊上，幾乎不怎么動筷子，偶爾起身添茶倒水。張總帶來的助理是個三十出頭的干練女性，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妝容精致，說話條理分明，在席間和李銘遠討論著什么商業(yè)條款，顯得游刃有余。
李銘遠的目光好幾次落在那個女助理身上，又很快移開，但那眼底的欣賞是藏不住的。那是一種看向同類的目光，看向一個在職場上有頭有臉、有身份有價值的人的目光。
而看向季暖晴的時候，那種目光就像關(guān)掉了一個開關(guān)，只剩下習以為常的淡漠。
“嫂子，你嘗嘗這個魚，很新鮮。”張總忽然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季暖晴碗里，語氣溫和得有些突兀。
季暖晴抬頭，對上張總的眼神，總覺得這個中年男人看她的目光里除了客套之外，似乎還有些別的什么。但她來不及細想，只是禮貌地道了謝。
飯后，客人們告辭離去。李銘遠喝了不少酒，臉漲得通紅，歪在沙發(fā)上拿著手機翻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