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越來越大，咳了起來。
他從浴缸里站起來，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
鏡子里的男人，眼神清明，鋒利，哪有半點病態(tài)？
他拿起手機撥號。
“查到了嗎？”
電話那頭禿頂聲音發(fā)顫：“查到了。紀先生，昨晚那個匿名電話，信號源就在您病房隔壁?！?br>紀淮擦手的動作停了。
“隔壁？”
“是的。而且……隔壁那間病房，三年前死過一個女人。死法和您剛才演的這出戲，一模一樣?！?br>
紀淮盯著手機屏幕。
三年前。隔壁。一樣的死法。
他抬頭看浴室那扇磨砂窗。窗外走廊感應燈亮著，慘白的光透進來。
沒人。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紀先生？”禿頂在門外敲，“您沒事吧？”
紀淮拉開門。臉色恢復病態(tài)的蒼白。
“沒事。鄭小姐呢？”
“下樓了。車在門口等?！?br>“走吧?！?br>路過807時，紀淮腳步停了一下。
門把手上掛著生銹的銅鎖，鎖身一層灰。
他抬腳直接走了。
紀家老宅在城西半山腰。蘇式園林，飛檐翹角，院子里種滿松柏，黑壓壓一片。
車開進去時天黑了。
正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褪色了，發(fā)白。
我跨過門檻。
冷氣撲面而來，陰冷陰冷的，往骨頭縫里鉆。
大廳沒開燈，點了兩排蠟燭，燭光映得紅木家具泛暗紅色。
正中間太師椅上坐著老**。
頭發(fā)全白了，扎了個髻，幾縷碎發(fā)掉在外面。穿黑色唐裝，領口繡壽字紋。手里盤兩顆核桃，咯吱咯吱響。
她身后站著兩排人。有男有女，穿得講究，臉色都不好看。
老**沒抬頭，核桃轉得飛快。
“這就是那個殯儀館來的？看著不像能活過三天的樣子?！?br>禿頂上前：“老**，這就是鄭睦小姐。八字硬，命格煞，最適合給大少爺沖喜?！?br>“煞？”老**嗤一聲，抬起頭。
眼白多，瞳孔小，眼角下垂。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沾泥點子的鞋上。
“進門不知道換鞋？”核桃往桌上一拍，“紀家的規(guī)矩，你不懂？”
我低頭看鞋。
臟了。在***踩了水，醫(yī)院走廊蹭了灰。
“不懂?！蔽姨ь^，“也沒人教我?！?br>大廳安靜了。
老**瞇起眼，拐杖往地上頓。
“老魏?！?br>穿青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端著托盤，上面放雙白布鞋。鞋頭尖尖的，沒系帶。
“給鄭小姐換上?！彼鏌o表情，“老**賞的?！?br>我后退一步。
“我**?！?br>旁邊走出個年輕女人。穿**袍，臉色蠟黃，嘴唇涂得鮮紅。紀婷婷，紀淮堂妹。
她伸手拽我胳膊。
“嫂子，***好意你也不領？這鞋可是特意給你做的——”

我側身一閃。
紀婷婷抓空，整個人往前栽，差點摔倒。
“別碰我?！?br>“你——”她站穩(wěn)，抬手扇過來。
我抓住她手腕。
指甲發(fā)紫，指尖涼，手腕內側皮膚下有細小紅點。
“最近是不是經常胸悶，半夜做噩夢，夢見有人掐你脖子？”
紀婷婷臉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殯儀館待久了，活人的病和死人的傷，多少能看出點。”
我松開她。
“還有。你胳膊肘內側長了紅疹。很*，越抓越*，抓破了流黃水?！?br>紀婷婷抬手捂住胳膊。那里確實有紅疹，被袖子遮著。
大廳里沒人說話。
老**手里的核桃停了。她盯著我，眼神變了。
“有點意思?！彼酒饋?，拐杖點地，走到我面前，“既然你能看出婷婷的病，那你也看看我。”
她伸出手。
“我最近總睡不好，夢見老頭子在地下喊冷。你說，這是為什么？”
我看那只手。手背老年斑，指甲發(fā)紫，指尖在抖。
指甲縫里有一點紅色粉末。
“你指甲縫里有朱砂?！蔽艺f，“只有給死人畫符才用。你最近在給誰做法事？”
老**手指縮了一下。
“你管我給誰做法事?！?br>“我不管。”我說，“但朱砂是辟邪的。你怕什么？”
她盯著我，沒說話。
樓梯口傳來聲音。
“奶奶。”
紀淮扶著欄桿往下走。走很慢，每走一步喘口氣。
他走到我身邊，伸手攬住我的腰，身體大半重量壓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