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沈清落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沉了下去。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把裙子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沈父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當(dāng)著夫人的面說什么，只能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一下一下，像她小時候那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zhèn)鱽?，伴隨著兩個聲音此起彼伏的嚷嚷：
“妹妹要嫁人了？！”
“嫁誰？！我們先去打他一頓！”
沈清落抬起頭，看見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沖進(jìn)正廳。
大哥沈清硯，二哥沈清墨，比她大三歲，是雙胞胎。兩人長得有七分像，但氣質(zhì)截然不同——大哥眉眼張揚(yáng)，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像個沒心沒肺的紈绔；二哥眉眼沉靜，嘴角總是微微抿著，看著比大哥穩(wěn)重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懶得說話。
從小到大，他們最愛干的事就是逗妹妹哭，然后被她追著打。
“你們來干什么？”沈母皺眉。
“聽說妹妹要嫁人，我們來看看?！贝蟾缧ξ刈哌^來，一**坐在沈清落旁邊，湊近了看她的臉，“妹妹，哭什么呢？嫁人是好事啊?！?br>沈清落瞪著他，眼淚汪汪。
二哥也走過來，在她另一邊坐下，慢悠悠地補(bǔ)了一刀：“對啊，嫁出去以后就沒人逗你哭了，多好。”
“你們現(xiàn)在就在逗我哭！”沈清落控訴，聲音又軟又啞，一點(diǎn)威懾力都沒有。
“我們這是提前練習(xí)?！贝蟾缫槐菊?jīng)地胡說八道，“讓你適應(yīng)一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可沒我們這么溫柔，他們說話更氣人?！?br>沈清落想了想外面的人說話有多氣人，覺得那畫面太可怕了，哭得更兇了。
二哥看不下去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他的動作比大哥輕很多，像在摸一只炸毛的貓：“行了行了，別哭了。就算嫁出去，也是我們妹妹。誰敢欺負(fù)你，我們打上門去?！?br>“對！”大哥拍著**，咚咚作響，“我們倆出馬，保證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沈清落抬起淚眼，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雖然他們總是逗她哭，但她知道，他們是真心疼她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那你們到時候要來看我……”
“當(dāng)然！”大哥說，“我們天天去看你，煩死你夫家！”
“對！”二哥附和，“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娘家人?！?br>沈母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yáng)了一瞬，很快又壓了下去。這兩個兒子，總算有點(diǎn)用了。
沈父也笑了，把女兒摟進(jìn)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好了好了，不哭了。有爹在，有哥哥們在，沒人敢欺負(fù)你?！?br>沈清落趴在父親懷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晚霞滿天，把半個院子染成了橘紅色。
三日后，那個改變她命運(yùn)的人，就要來了。
夜深了。
沈清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xì)細(xì)的白線。
她想起母親說的話，想起父親擔(dān)憂的眼神，想起哥哥們故作輕松的笑容。
嫁人。
她真的不想嫁人。
她不想離開這個家，不想離開爹娘，不想離開兩個雖然討厭但其實(shí)很好的哥哥。
可是她也知道，母親的決定，從來不會改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算了，想也沒用。
到時候……到時候再說吧。
如果真的嫁過去，那個人……會是什么樣的人呢？
會不會很兇？會不會嫌棄她愛哭？會不會在她說錯話的時候不耐煩地皺眉頭？會不會在她哭的時候轉(zhuǎn)身走掉？
她想著想著，眼眶又濕了。
小桃在外間聽見動靜，嘆了口氣，默默把帕子準(zhǔn)備好。
她的小姐啊，真是水做的。
不過小桃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沒什么不好。水做的怎么了？水做的才好看。那些干巴巴的，誰稀罕。
三天后，看那個蕭家的人，能不能接住這滿屋子的眼淚。
三日之期，轉(zhuǎn)眼便至。
沈清落從早上開始就心神不寧。早膳用了幾口便擱下筷子，說是沒胃口。小桃端了她最愛吃的桂花糕來，她看了一眼，搖搖頭，眼眶又紅了。
小桃沒法子，只能把桂花糕放在一邊，想著等她餓了自然會吃。
午膳時分，沈清落連正廳都沒去，讓人把飯送到了屋里。她扒拉了兩口米飯，夾了一筷子青菜，便再也吃不下。小桃收拾碗筷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碟桂花糕原封未動。
“小姐，您多少吃一點(diǎn)?！毙√胰滩蛔?。
“吃不下?！鄙蚯迓渥诖扒?，看著院子里的海棠樹，聲音悶悶的。
小桃張了張嘴，想再說點(diǎn)什么，最后還是閉上了。
她跟了小姐三年，知道她這個毛病——一緊張就不吃飯，一害怕就不吃飯，一想哭就不吃飯。問題是她不吃飯更容易哭，哭了更不吃飯，惡性循環(huán)。
末時三刻，前院傳來消息——蕭家的人到了。
沈清落正在屋里發(fā)呆，聽見這消息，手里的帕子差點(diǎn)掉在地上。
“來、來了？”她聲音發(fā)顫。
“來了。”小桃從外面跑進(jìn)來，一臉興奮，“小姐，我偷偷去看了，來的那位公子長得可真好看！高高大大的，穿著玄色的衣裳，騎在馬上，那氣勢——”
沈清落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來了，他要來看我了，我要嫁人了，我不想嫁人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