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但它不是銀耳。那是天山雪菌——一種只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特定冰川環(huán)境中自然生長的藥用真菌，全世界已知的天然產(chǎn)地只有三處，年產(chǎn)量不超過兩公斤。"
褚陽的膝蓋開始發(fā)軟。
"而它在你家下水管道里，因?yàn)闇囟?、濕度、管壁的礦物質(zhì)含量和微生物環(huán)境的綜合作用，自然發(fā)酵凝結(jié)成了這種膏狀體。"馬三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這坨東西聽見了會跑掉，"新鮮天山雪菌的市場價，一克兩萬六。但這種自然發(fā)酵的凝膏……"
他停頓了。
"多少？"老郭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馬三抬起頭，目光掃過褚陽那身二十九塊九的T恤和起了毛球的棉短褲，嘴角抖了一下。
"按國際藥材拍賣行的行情，類似品質(zhì)的天山雪菌凝膏，上一次出現(xiàn)是在九年前的蘇黎世拍賣會上。那一塊只有雞蛋大小，拍出了四百七十萬瑞士法郎。"
褚陽的大腦進(jìn)入了藍(lán)屏狀態(tài)。
"你水**這一坨——"馬三用放大鏡量了一下，"直徑大約十二厘米。按密度和純度估算，保守價……"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萬。***。"
廚房里沉默了。
窗外飄來樓下大爺?shù)木﹦〕?，隔?*劇里有人在喊"八嘎"。
褚陽的膝蓋終于撐不住了。
他扶著灶臺，緩緩蹲了下去。
兩千萬。
兩個半月。每天一碗。
那個碗里裝的不是銀耳。
不是銀耳。
樓下方阿姨每天笑瞇瞇端著砂鍋送上來的，是一克兩萬六的天山雪菌。
他倒了兩個半月。
數(shù)字開始在他腦子里自動運(yùn)算：每碗至少三十克雪菌，一天一碗，兩個半月大約七十五天——
他倒掉了價值五千八百五十萬的原材料。
然后這些東西在他家水**發(fā)酵了兩個多月，凝結(jié)成了這坨價值兩千萬的凝膏。
也就是說——
他凈虧了三千八百五十萬。
褚陽蹲在灶臺旁邊，雙手捂著臉，指縫間擠出一句話。
"方阿姨……到底……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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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時間倒回兩個半月前。
三月十七號，褚陽搬進(jìn)了翠云路十七號404室。
這是一棟建于上世紀(jì)九十年代的**樓，外墻貼著暗綠色馬賽克瓷磚，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經(jīng)脫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藘杀K，電表箱的鐵門關(guān)不上，樓梯扶手被磨得锃亮。
但房租便宜。
南城老城區(qū)，一室一廳，月租一千三。
對于一個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拿八千月薪、每月還要還兩千助學(xué)貸款的打工人來說，一千三的房租是他對生活做出的最大妥協(xié)中僅存的一絲尊嚴(yán)。
搬進(jìn)去的第三天，褚陽遇到了方阿姨。
當(dāng)時他正從樓下菜鳥驛站取快遞，一箱泡面加兩箱礦泉水，抱著往樓上搬。爬到三樓拐角處，撞見了一個穿碎花睡衣的老**蹲在樓道里刷一口砂鍋。
老**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褚陽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yàn)閲樔?。是因?yàn)槟请p眼睛太亮了——和那身起了球的碎花睡衣完全不搭，銳利、清透，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但下一秒，老**就笑了。
滿臉褶子堆起來，眼睛彎成兩條縫，露出一口白到反光的整齊牙齒。
"四樓剛搬來的小伙子吧？"
"啊……對，對。"褚陽社交技能條瞬間見底。
"叫什么名字??？"
"褚陽。"
"褚陽？好名字。哎呀你這搬的都是什么——全是泡面？"老**站起來，目光落在他懷里的紙箱上，眉頭皺了起來，那種皺法和褚陽**看到他碗里只有白米飯時如出一轍。
"年輕人怎么能天天吃泡面呢！"
"呃，不是天天……偶爾……"
"你等著。"
老**轉(zhuǎn)身進(jìn)了301的門，三十秒后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出來。
白瓷碗，碗口冒著細(xì)密的白霧，里面是一碗乳白色的濃稠湯汁，白色褶皺狀的食材在湯里半沉半浮，上面撒著幾顆枸杞和紅棗。
"銀耳羹，我剛燉好的。趁熱端上去喝。"
"不用了不用了方阿姨，太麻煩——"
"什么麻煩！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拿去！"
碗被塞進(jìn)了他手里。觸感溫?zé)?，透過白瓷傳到掌心。
褚陽抱著泡面箱子，手里端著銀耳羹，呆呆站在三樓樓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