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翡翠紅塵
梅毅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躺在客棧的硬板床上，而是蜷縮在一個巨大的、中空的木雕“木魚”里。四周光線昏暗，只有頭頂懸著一盞不知燃了多久的長明燈，燈芯結(jié)了個巨大的花，偶爾爆出一聲輕響，灑下一點燈灰。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木頭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香氣，聞得人胸口發(fā)悶。
“醒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耳后傳來的。
梅毅猛地回頭，只見木魚邊緣坐著一個女子。她穿著一身素凈的青衣，長發(fā)隨意挽起，手里正把玩著一把精致的銀勺。她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眉眼極美，只是那雙眼睛里沒什么溫度，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你是誰？這是哪兒？”梅毅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發(fā)現(xiàn)佩劍不見了。
“我是司依依，這家觀里的掌柜?！迸拥鼗卮穑种械你y勺輕輕敲擊著木魚的邊緣，發(fā)出清脆的“叮、?！甭?，“至于這兒……你可以叫它‘木魚觀’。梅毅，你欠了債，被人抵到這兒來還債了?！?br>“抵債？”梅毅眉頭緊鎖，他行走江湖多年，從未欠過誰的人情債。
“別裝傻?！彼疽酪雷旖枪雌鹨荒ㄋ朴腥魺o的笑意，“既然來了，就得守規(guī)矩。規(guī)矩只有一條——試菜?！?br>她站起身，從旁邊的案幾上端起一只白瓷盞，遞到梅毅面前。
“這是第一道，名叫翡翠紅塵。”
梅毅低頭看去，只見盞中盛著半盞灰綠色的液體，色澤渾濁，像是某種發(fā)霉的苔蘚汁。雖然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奶香，但在那香氣之下，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味。
那股味道直沖天靈蓋，像是把腐爛的蚯蚓和過期的苔蘚混合在一起發(fā)酵了七七四十九天。
梅毅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作為一個在美食圈摸爬滾打多年的“職業(yè)試毒員”，他見過太多為了追求噱頭而喪失底線的料理，但這碗翡翠紅塵散發(fā)出的氣息，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正常食物**的范疇。它帶有一種詭異的“活性”，仿佛碗里的灰綠色液體正在隨著他的呼吸頻率微微顫動。
“怎么？怕了？”司依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她并沒有因為梅毅的遲疑而生氣，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只落入陷阱的老鼠在徒勞掙扎。她緩緩坐回那張雕花的紅木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fā)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梅毅緊繃的神經(jīng)上。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彼疽酪牢⑽⑼犷^，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一絲高光，“吃了，你活；不吃，或者吐出來……這‘紅塵’二字，你大概就要在陰曹地府里去參悟了。”
梅毅心中一凜。這哪里是請人吃飯，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但他沒有退路，畢竟定金已經(jīng)收了，尾款還沒到賬。為了那筆能讓他還清的巨款，別說是土腥味，就算是洗腳水他也得硬著頭皮喝下去。
“既然是司小姐的一番心意，我若是推辭，反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梅毅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伸手接過了那只沉甸甸的白瓷盞。
瓷盞觸手冰涼，那種涼意順著指尖迅速蔓延至手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低頭看著碗中那灰綠色的液體，液面平靜如鏡，倒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龐。那股淡淡的奶香依舊存在，但此刻聞起來，更像是某種**防腐劑的甜味，與底下的土腥味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那我就不客氣了?！?br>梅毅閉了閉眼，端起瓷盞，仰頭便灌。
他沒有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機會。液體入口的瞬間，一股粘稠**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的舌頭。那口感既不像湯，也不像粥，更像是某種半融化的膠質(zhì)，帶著細小的顆粒感。
第一口入喉，并沒有預(yù)想中的惡臭爆發(fā)。相反，一股奇異的溫?zé)岣袕氖车郎?，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緊接著，那股被壓制的土腥味像是被喚醒的野獸，在口腔里瘋狂肆虐。
“嘔——”
梅毅死死捂住嘴巴，眼角的生理淚水瞬間飆了出來。這味道太沖了！就像是有人把一袋陳年老土倒進了他的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