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禮那天沒下雨
周念安站在酒店宴會廳的入口，西裝口袋里裝著兩枚戒指。
一枚是她的，一枚是他的。
司儀在臺上說著千篇一律的誓詞，臺下賓客舉著手機拍照，閃光燈晃得人眼睛發(fā)酸。他看見新娘穿著拖尾婚紗從紅毯那頭走過來，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種笑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眼睛彎成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周念安想，她從來沒有這樣對他笑過。
新娘叫沈鹿溪，今天嫁的人不是他。
他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來，周圍都是她不認識的賓客。有人遞給他一杯喜酒，他接過來抿了一口，舌尖發(fā)苦。
新郎叫陳嶼洲，是市醫(yī)院的外科醫(yī)生。周念安查過他的資料，三十五歲，離過一次婚，沒有孩子。條件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他不明白沈鹿溪為什么選他。
或者說，他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認。
婚禮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huán)節(jié)，他看見陳嶼洲把鉆戒套進沈鹿溪的無名指，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沈鹿溪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眼眶紅了。
周念安也紅了眼眶。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沈鹿溪坐在他家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擺了兩罐啤酒。她把其中一罐推到他面前，說：“周念安，我們分手吧?！?br>他當時正在廚房煮面，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關(guān)了火走出來。
“為什么？”
“不為什么，就是不想在一起了?！鄙蚵瓜恼Z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站在她面前，圍裙上還沾著面粉。他想問很多問題，比如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夠好，比如她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比如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最后他什么都沒問，只說了一個字：“好?！?br>沈鹿溪把啤酒喝完，站起來走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話都沒說。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但周念安覺得那聲響在他耳朵里回蕩了很久。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沈鹿溪的父親查出了肝癌晚期。她賣掉了老家的房子，跟親戚借了一圈錢，還是不夠。陳嶼洲是她的主治醫(yī)生，幫她聯(lián)系了市里最好的腫瘤專家，墊付了十幾萬的醫(yī)藥費。
他是在沈鹿溪父親去世后才知道這些事的。
那時候他想去找她，想跟她說這些事他可以幫她，他也有積蓄，他也可以聯(lián)系醫(yī)院。但他去了她租的房子，房東說她搬走了。他打她電話，號碼已經(jīng)停機。
他找了她整整一年。
再聽到她的消息時，就是她的婚禮請柬。一個共同的朋友轉(zhuǎn)交給他的，說是沈鹿溪特意囑咐要送到他手上。
周念安收到請柬的那天晚上，在陽臺上坐了一夜。他抽完了一整包煙，嗆得咳嗽不止。
他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些年。
他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大一那年冬天在一起的。沈鹿溪喜歡吃學(xué)校后門的烤紅薯，他每次下課都會繞路去買一個，揣在懷里怕涼了。她接過去的時候總是嫌棄他走路太慢，說紅薯都涼透了，但每次都會吃得干干凈凈。
大四那年，沈鹿溪的媽媽過世了。她跪在靈堂前面，哭得整個人都在發(fā)抖。他跪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沒說。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眼淚把他襯衫的領(lǐng)口洇濕了一**。
畢業(yè)以后他們一起租了房子，在城南一個老舊的小區(qū)里。房子不大，但沈鹿溪收拾得很溫馨，陽臺上養(yǎng)了幾盆綠蘿，客廳的墻上掛著她自己畫的畫。
她畫了一幅他們的合影，說她畫得不好，但周念安說這是他見過最好的畫。那幅畫一直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直到她搬走那天才取下來。
她什么都沒帶走，包括那幅畫。
周念安后來搬了家，把那幅畫帶到了新住處，掛在床頭。他每天睡覺前都會看一眼，好像看一眼就能回到從前。
婚禮進行到敬酒環(huán)節(jié)，沈鹿溪換了一身紅色的敬酒服，挽著陳嶼洲的胳膊一桌一桌地敬過來。輪到周念安這桌的時候，她看見他，表情僵硬了一瞬。
“周念安，你來了?！彼f，聲音有些發(fā)緊。
“嗯，恭喜。”他舉起酒杯，沖她笑了笑。
沈鹿溪的眼睛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fù)了正常。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