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沈知意耳邊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

周璟言。周懷山的兒子。那個傳聞中，周懷山年輕時荒唐留下的私生子，一直不被周家正式承認(rèn)，幾乎從不在人前提起的“隱形人”。

竟然是他？

竟然是他！

那晚酒店里那個陌生的、充滿危險吸引力的少年……竟然是周懷山的兒子？！是她法律上的……繼子？

荒謬！絕頂?shù)幕闹?！這比任何噩夢都要荒誕離奇一千倍、一萬倍！

沈知意想笑，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般的抽氣聲，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天旋地轉(zhuǎn)，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全靠身后他的手臂和冰冷的墻壁支撐，才沒有滑落在地。

周璟言感覺到懷中身體的驟然癱軟和劇烈的顫抖，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他圈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支撐住她下滑的身體，但那個擁抱的姿勢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掌控和侵略意味。

“看來，老周確實沒怎么跟你提過我?！彼穆曇艋謴?fù)了平淡，聽不出喜怒，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但灼熱的氣息依舊縈繞在她耳畔，“也對。我這種身份，不提最好，免得臟了周**的耳朵?！?br>
沈知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那尖銳的疼痛才勉強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一絲神智。她開始發(fā)抖，不受控制地劇烈發(fā)抖，因為震驚，因為恐懼，因為鋪天蓋地的荒謬感和即將滅頂?shù)慕^望。

“你……你一直知道我是誰？那天晚上……你是故意的？”她問出這句話，聲音破碎不堪，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一切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個處心積慮、骯臟可怕的陷阱！

周璟言的眼神在黑暗中驟然冷卻，盡管她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氣壓瞬間降低，那股冰冷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zhì)。

“故意？”他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絕倫的笑話，圈著她的手臂驀地收緊，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側(cè)，帶著凜冽的寒意，“姐姐，你搞清楚——”

“那晚，是你拽著我的領(lǐng)子不讓我走，是你湊上來吻我，是你哭著說別走?！彼空f一句，就貼近一分，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砸進她心里，“需要我?guī)湍慊貞浀酶宄稽c嗎？比如，你當(dāng)時是怎么……”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沈知意崩潰地低喊，淚水終于決堤，洶涌而出。她猛地?fù)u頭，不想再聽下去。那些被她刻意埋葬的細(xì)節(jié)，被他用如此冰冷直白的方式撕開，羞恥、恐懼、還有此刻得知他身份后的巨大沖擊，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碾碎。

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周璟言的身體僵了一下。

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那股凜冽的怒意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但聲音依舊緊繃而冰冷：“我沒那么無聊，設(shè)計這種戲碼。那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周懷山娶了個這么……”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措辭，最終帶著一絲嘲弄道，“……這么愛哭的小寶貝，今晚在這里遇到你，純屬巧合。信不信由你?！?br>
沈知意癱軟在他懷里，無聲地流淚，腦子亂成一團麻，根本無法思考他話里的真假。

就在這時，小腹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細(xì)微的抽痛。

并不劇烈，卻分明無比，緊接著，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涌上喉頭。

“唔——！”她控制不住地干嘔了一聲，身體痛苦地向前蜷縮，幸好被他緊緊圈在懷里，才沒有軟倒下去。

周璟言的身體明顯一滯。捂住她嘴的手瞬間撤開，轉(zhuǎn)而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肩膀。

黑暗中，他的聲音里似乎透著緊張，“你怎么了？”

沈知意捂住嘴，強壓下喉嚨不斷上涌的酸澀和惡心感，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禮服。

是孕吐！偏偏是這個時候！在這個人面前！在這個她最不想被知道的人面前！

巨大的恐慌淹沒了她，她拼命搖頭，卻因為哽咽和不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伏在他胸前急促地喘息，身體因為抗拒和難受而微微痙攣。

黑暗中，盡管看不見，但周璟言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瞬間的虛弱，以及那壓抑的、痛苦的干嘔聲。他的手臂穩(wěn)穩(wěn)地支撐著她，另一只手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拍**她的后背，動作有些生硬，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

他的呼吸在她頭頂，似乎也亂了一瞬。

“不舒服？”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壓低，之前的冰冷和嘲弄被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取代，那里面有關(guān)切，有探究，還有一絲極力隱藏的……緊張？他甚至，下意識地，低下頭，似乎想在她蒼白汗?jié)竦哪樕蠈ふ掖鸢?。這個認(rèn)知讓沈知意魂飛魄散。

不！他不能知道！絕對不能！

她用盡最后力氣，猛地掙扎起來，想要推開他?！皼]……沒事！放開我！讓我出去！”她的聲音因為恐懼、惡心和虛弱而變調(diào)，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脆弱。

周璟言被她推得松開了些許，但手臂依然虛扶著她，防止她跌倒。黑暗中，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視線仿佛能穿透黑暗，緊緊鎖在她身上。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靜默。

就在沈知意幾乎要撐不住，順著墻壁滑下去時，周璟言忽然動了。

他不再禁錮她，而是徹底松開了手，向后退開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于危險的距離。

然后，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咔噠”一聲輕響，打開了工具間內(nèi)側(cè)的門鎖。

門開了一條縫，走廊昏暗的光線泄進來一線，驅(qū)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也勾勒出他沉默而挺拔的側(cè)影。

新鮮的空氣涌入，沈知意貪婪地吸了一口，堵在胸口的悶痛和惡心感稍稍緩解，但身體的虛軟和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并未平息。

周璟言站在門邊，側(cè)身對著那線光，半邊臉隱在濃重的陰影里，看不清神情。他沒有看她，只是用恢復(fù)了冷淡疏離的語氣，清晰地說：

“出去。左轉(zhuǎn)，走廊盡頭是洗手間?！?br>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在黑暗中氣息交纏、低聲詰問、甚至流露瞬間緊張的人，只是她的錯覺。

沈知意怔了一下，扶著旁邊冰冷的置物架，穩(wěn)住虛軟得像面條一樣的雙腿。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去細(xì)想他最后一句話里是否含有深意，只是低著頭，像逃離煉獄一般，踉蹌著從他身邊擠過，沖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小黑屋。

走廊的光線讓她稍微安定，但心臟依舊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腔。她按照他說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去，高跟鞋敲在地毯上，發(fā)出慌亂而虛浮的悶響。

直到她的身影踉蹌著消失在走廊拐角，周璟言才緩緩從工具間里走出來。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微微仰起頭，后腦抵著墻壁，閉了閉眼。昏黃的光線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上。

半晌，他抬起剛才捂住她嘴、最后輕撫過她后背的那只手，舉到眼前。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微涼的觸感、淚水的濕意，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驚懼的香氣。

他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秒，眸色深暗如不見底的寒潭。

然后，在空無一人的昏暗走廊里，他緩緩將指尖靠近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

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眼眸深處，有什么復(fù)雜難辨的情緒，翻滾而過，最終歸于一片更加沉郁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