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的空氣瞬間凝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沈知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她看著那張在昏暗光影下半明半暗的臉。

熟悉的眉眼，冰冷的視線，還有那晚留在她皮膚記憶里的、清冽又危險的氣息。

是他。

那個在酒店里，帶給她灼熱的陌生少年。

他怎么會在這里？

陳先生的臉色在少年那句話后，變得極其精彩，從尷尬到驚疑，再到一絲茫然。

“**？你是……？”

少年沒回答。他甚至沒再看陳先生第二眼。

他的目光像有實質(zhì)的重量，沉沉地落在沈知意血色盡失的臉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徹底擋在了她和陳先生之間。距離近得沈知意能看清他衛(wèi)衣**邊緣細(xì)密的針腳，和帽檐下那雙眼睛深處晦暗不明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流。

“愣著干嘛？”他開口，是對沈知意說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慵懶的、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子，尾音卻微微上揚，像在**一只誤入陷阱、不知所措的貓，“走了?！?br>
沈知意喉嚨發(fā)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后的清醒。理智在尖叫，讓她遠(yuǎn)離，讓她回到宴會廳那個安全的、屬于“周**”的殼里去?？缮眢w卻被釘在原地，被他如有實質(zhì)的目光鎖住，動彈不得。

小腹深處傳來一絲細(xì)微的**，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生理反應(yīng)，讓她腿一軟。

就在她身形微晃的瞬間，少年動了。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隔著香檳色禮服的薄薄衣袖，握住了她的上臂。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wěn)定的掌控感。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冰涼絲滑的衣料傳來，和那晚的記憶一樣，微涼，卻燙得她心尖猛地一顫。

“她不舒服，”少年側(cè)過頭，終于又瞥了呆立當(dāng)場的陳先生一眼，語氣懶散得像在討論天氣，可那雙看向陳先生的眼睛里，卻沒什么溫度，“陳叔，借過一下？”

那個“借過”說得輕飄飄的，可配上他那張沒什么表情卻線條冷硬的臉，愣是讓人聽出了無聲的壓迫。

陳先生張了張嘴，目光在少年握住沈知意手臂的手和他冷寂的眉眼間徘徊，最終還是臉色難看地側(cè)身讓開了路。

少年不再停留，握著沈知意的手臂，帶著她，徑自穿過連接處。卻不是往燈火通明、衣香鬢影的宴會廳主廳走，而是拐向了另一側(cè)光線更暗、通往安全通道和后勤區(qū)域的狹窄走廊。

沈知意渾渾噩噩地被他帶著走，高跟鞋踩在柔軟厚重的地毯上，悶悶無聲。她的腦子亂成一團沸騰的粥，心跳如密集的鼓點，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她想甩開他的手，想問他是誰，想質(zhì)問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被巨大的驚疑和不安死死壓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身體的疲憊、孕早期隱隱的不適、連日來獨自承受秘密的恐懼，以及此刻猝不及防的重逢帶來的沖擊，讓她幾乎虛脫，只能被動地跟著他沉穩(wěn)而不容抗拒的步伐。

走廊越來越靜，越來越暗，宴會廳的喧囂被厚重的墻壁徹底隔絕。只有他們兩人幾乎同步的腳步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慌亂的呼吸與心跳。

終于，在一個堆放清潔工具和閑置桌椅的僻靜拐角，少年停了下來。這里只有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qū)域，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墻壁上。

他松開了手。

手臂上微涼而有力的觸感消失，沈知意卻像失了支撐，立刻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wěn)。

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也找回了一點力氣。她抬起頭，驚惶未定地看向他，聲音發(fā)緊，帶著顫抖：“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干什么？”

少年沒立刻回答。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摘下了連帽衛(wèi)衣的**。

黑色的短發(fā)有些凌亂，額前幾縷碎發(fā)垂下來，稍稍柔和了他過于清晰鋒利的輪廓，卻讓那雙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沈知意背后是堅硬的墻壁，無處可退，只能看著他靠近。

屬于他的氣息再次籠罩下來，清冽的，帶著一絲極淡的、像是雪松混著**尾調(diào)的氣息，還有年輕男性特有的、充滿存在感的溫度與張力。

距離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倉皇縮小的倒影。

“裝不熟？”他開口，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點玩味的嘲弄，目光在她臉上慢慢巡梭，像在欣賞一件他早已洞悉所有細(xì)節(jié)的藏品。

他的視線掠過她蒼白如紙的臉頰、微微顫抖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驚惶失措、氤氳著水汽的眼眸上。

“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副表情……”他頓了頓，唇角勾起微笑，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寶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