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一旦開始，就不能給對方任何反咬的機會。
寫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趙德明的第三個電話。前兩個她沒接，這個她接了。
“宋挽。”趙德明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壓得很低的、類似談判專家的語氣，“我直接說。你要什么條件，你開。經費、職稱、獨立實驗室，都可以談。只要你把網(wǎng)上的東西撤了，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批?！?br>“趙所長，”宋挽攪了攪咖啡，“我覺得你搞錯了一件事?！?br>“什么事？”
“我不是在談判。我是在通知你?！?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要是覺得自己干凈，”宋挽說，“你怕什么？”
趙德明掛了電話。
宋挽知道他不會掛太久。因為網(wǎng)上已經炸了。她才寫了半封舉報信，熱搜已經從第七到了第三。有人在扒沈墨的論文，發(fā)現(xiàn)他碩士期間發(fā)表的三篇SCI有兩篇圖片重復使用。有人在扒趙德明小舅子的公司，發(fā)現(xiàn)那家注冊資本五十萬的小公司，過去三年拿到了研究所兩千多萬的設備采購訂單。
還有人——宋挽不知道是誰——扒出了一份三年前的匿名舉報信，舉報趙德明在項目評審中照顧關系戶，信里提到的所有名字，跟今天的瓜串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jù)鏈。
宋挽看著那條微博，轉發(fā)了。
她的微博賬號用的是本名，認證信息是“**生物技術重點實驗室副研究員”。這個賬號上輩子只發(fā)過三篇論文鏈接和一條轉發(fā)的食堂通知，這輩子，這是她的第一條內容：
“三年前的匿名舉報信，是我寫的?！?br>轉發(fā)量半小時內破了十萬。
評論區(qū)從“真的假的”到“姐姐**”到“大家小心，這種舉報的人一般都消失了”到“姐妹你現(xiàn)在安全嗎？”，畫風變化之快，像過山車。
宋挽點開最后那條評論，回復了兩個字：“安全。”
其實并不安全。
她知道研究所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趙德明在電話里說的“可以談”，不過是他拖延時間的策略。他真正的計劃應該是：先穩(wěn)住她，再想辦法把網(wǎng)上的**壓下去，然后通過體制內的渠道解決問題——比如，再給她開一張“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的診斷證明。
但這次，宋挽不會給他機會。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是一個沉靜的女聲：“喂？”
“林律師，”宋挽說，“我是宋挽?！?br>林律師全名林知意，是國內最頂尖的科研倫理律師，經手過十七起學術不端案件，無一敗訴。上輩子宋挽被關進精神病院之前，最后一個電話就是打給她的，但那會兒已經太晚了——沈墨和趙德明已經把她的所有申訴渠道都堵死了，林知意接案的時候，宋挽已經被強制入院了。
這輩子，她要趁自己還有行動能力的時候，把專業(yè)的事交給專業(yè)的人。
“林律師，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彼瓮煺f，“第一，幫我起草一份針對研究所及趙德明個人的民事訴訟，案由是侵犯知識產權。第二，幫我把今天的直播錄像、原始數(shù)據(jù)文件、以及所有的往來郵件全部做證據(jù)保全。第三——”
她頓了一下。
“幫我把沈墨和宋婉婉也列為共同被告。”
林知意在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然后問了一句很專業(yè)的話：“宋婉婉的侵權行為是什么？”
“**實驗室管理權限，協(xié)助他人掩蓋學術不端行為?！彼瓮煺f，“她是行政人員，有權限查看我的實驗記錄，她把我的賬戶密碼給了沈墨。”
“有證據(jù)嗎？”
“有?！彼瓮煺f，“我的電腦有鍵盤記錄軟件，從去年三月裝到現(xiàn)在。”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兩秒。
“宋小姐，”林知意的聲音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意外的認可，“你是我見過的準備最充分的當事人?！?br>宋挽沒告訴她，這份充分，是用一輩子換來的。
掛了電話，宋挽把冰美式喝完，合上電腦，走出咖啡店。天色已經暗了，街燈亮起來，空氣里有桂花香。
她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重生第一天，她做到了三件事：第一，讓趙德明的學術聲譽跌進谷底。第二，讓沈墨的學術生涯基本結束。第三，把宋婉婉拖進這場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