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抵達(dá)云頂華廷酒店。

裴景書牽著夏綺恩，一路往頂層的豪華包房走去。

一推門，他先將夏綺恩護(hù)在身后，對著主位的女人淡淡開口。

“媽?！眴镜恼撬x上的母親，林曼青。

裴景書側(cè)過頭，長臂收緊她的后腰：“夏夏，這是我母親，打個招呼吧。”

在夏綺恩眼里，那只不過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湊在一起的抽象物，連具體輪廓都看不真切。

好在女人脖子上戴了一顆巨大的藍(lán)色寶石，能讓夏綺恩牢牢記住。

“**，媽媽，我叫夏綺恩?！?br>
林曼青敷衍地點頭。

裴景書又?jǐn)堉宿D(zhuǎn)向左邊。

“這是二叔?！?br>
“**，二叔。”

這位叔叔的頭發(fā)好少，她默默在心里給他取名地中海，方便記。

一圈介紹下來，夏綺恩準(zhǔn)確記住了除了臉之外，每個人的特征。

藍(lán)寶石婆婆、地中海二叔、紅裙子阿姨、染黃毛的堂哥…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生怕等下認(rèn)錯人，悄悄拽住裴景書的袖子。

裴景書心領(lǐng)神會，低聲安撫。

“放心，我會幫你?！?br>
身后大門忽然傳來一陣吵嚷。

人還未到，少年張揚(yáng)輕快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進(jìn)來。

他快步走到主位，對著林曼青的臉頰狠狠*了一口。

“哪來的漂亮姑娘，害得我差點以為進(jìn)錯房間?！?br>
林曼青被他逗得眉開眼笑：

“你就會哄奶奶開心?！?br>
裴景書淡淡瞥過去，上下一掃，眼神涼薄。

一年沒見，還是透著股傻氣。

裴離向來不懂什么叫規(guī)矩，什么叫道德，行事乖張肆意，從不在乎旁的眼光。

他繞著桌子轉(zhuǎn)了一圈，張嘴就來，如同魔丸附體。

“喲，堂叔這頭黃毛，是被二踢腳炸了嗎？”

“嫂子這大金牙看著真不錯，晃得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說二爺爺，咱不行就植植發(fā)吧？你那頭頂比我嫂子的牙都亮！”

噗呲——

夏綺恩一個沒忍住笑出聲，她趕緊低下頭，假裝自己很忙。

裴離檢閱完畢。

房間里升溫兩個攝氏度。

每個人都?xì)獾媚樇t脖子粗的。

最后，他腳步慢悠悠停在夏綺恩面前，垂眸掃過她鬢邊軟發(fā)，睨著她耳尖上的緋紅。

好美，和夢里一模一樣。

裴離微微俯身，笑意輕佻：

“這位，就是小嬸嬸吧？”

裴景書微微偏頭，貼到垂眸的夏綺恩耳側(cè)，溫聲道：“裴離?！?br>
裴離滿心期待，小嬸嬸看到自己的表情會有多么精彩。

可預(yù)想中的震驚半分沒有。

他只對上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淡得像從未見過他。

“你好大侄子，我是夏綺恩?！?br>
裴離：？

不是？他長得這么爽？

小嬸嬸沒認(rèn)出來？

他又往前湊近了幾分。

“小嬸嬸，很面熟啊?！?br>
夏綺恩難得*著個比自己小的，當(dāng)即端起長輩架子。

“是嗎？我們應(yīng)該沒見過?！?br>
裴離瞇了瞇眼。

“沒見過？可我總覺得，夢里像是和小嬸嬸，見過好多次了?！?br>
“裴離?！?br>
裴景書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壓迫感十足，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冷厲。

“不要讓你小嬸嬸覺得，這么多年，我沒教養(yǎng)好你?！?br>
裴離嗤笑一聲。

順勢挨著夏綺恩坐下，單手支著腦袋看她，像是要從她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里，找出幾分端倪。

可惜，什么都沒有。

她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裴離心里劃過一絲說不清的苦澀，眼底瞬間蒙了霧。

這感覺就像隔著玻璃窗，望著展柜里那件他心心念念、夢寐以求的東西。

近在眼前，卻觸手不及。

裴離端著酒杯，亂七八糟地提了個詞，每年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再忍我五年。

再忍我三年。

到如今——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譏諷：

“真的是最后一年了！”他眼神輕飄飄地掃向裴景書，“明年大學(xué)畢業(yè)，我就徹底滾蛋。”

對外，是畢業(yè)出國進(jìn)修。

可只有他們?nèi)诵闹敲鳌?br>
等他前腳把股份轉(zhuǎn)出去，裴景書那個**，轉(zhuǎn)頭就能把他和林曼青連人帶行李，一起打包扔出國門，再也不許回來。

期間，裴景書離席接電話。

夏綺恩乖乖吃著他提前剝好的蝦肉，模樣恬靜又可人。

裴離指尖一轉(zhuǎn)，夾了一塊芥末蝦球放進(jìn)她碟子里。

“小嬸嬸，愛吃這個嗎？”

蝦球墊在一片金黃的薯片上，醬汁鮮亮，看著就勾人食欲。

可夏綺恩愛美，最重儀態(tài)。

當(dāng)著這么多長輩的面，她是不會吃這種容易表情失控的東西。

于是客氣的拒絕：

“謝謝，我不愛吃芥末?！?br>
裴離抽了抽唇角。

也不記得昨晚是誰，一口一塊蜂蜜芥末炸雞往嘴里炫。

“小嬸嬸，現(xiàn)在這里沒外人，你還要跟我演戲嗎？”

夏綺恩茫然地眨了眨眼。

“演戲？？”

“你明明記得我。”

她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生活圈子干凈得一眼望到底，怎么可能平白認(rèn)識這個白撿的大侄子？

“我聽你小叔說，你出國進(jìn)修一年，前天剛回來，對吧？”夏綺恩耐著性子跟他解釋?！拔覀儾沤Y(jié)婚三個月，那時候你還***，我們又怎么可能見過呢？”

裴離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這眼神干凈坦蕩，倒真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就算是條路過的野狗，搭伙吃頓飯，也不至于扭頭就忘得一干二凈吧？

何況他這般英俊瀟灑？看上一眼定然是不會忘記的。

裴離掩起疑惑，卻又生出幾分好奇，將那顆蝦球夾出來，放進(jìn)了自己碗里。

這頓飯，裴家上下吃得都不痛快，除了裴離自己。

散席后，裴離剛坐進(jìn)他改良版的騷粉保時捷，指尖還沒搭穩(wěn)方向盤，車載電話響了。

“說。”

“夏綺恩資料發(fā)你了，知道我費(fèi)多大勁嗎？你小叔加密存檔，級別高得嚇人，懂？”

裴離掏出手機(jī)，手指快速劃過屏幕，漫不經(jīng)心地嗤笑：“懂，舞蹈系系花，明天陪你吃飯?！?br>
話落，指尖掐斷對面迸發(fā)的鵝叫，認(rèn)真看起那份資料。

目光一行行掃過，散漫的眼神驟然一凝，下一秒，眼底的興奮如同野火愈演愈烈。

臉盲癥嗎？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