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子都沒坐穩(wěn)就先劃地盤了？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早埋好的釘子，一直在演戲？，什么忍辱負(fù)重，什么胯下之辱，都在嘶喊著讓他轉(zhuǎn)身服軟。，怎么也扯不出那種瞬間變臉的諂媚模樣。。，他沒回頭，推著車穿過了人群。，大椿停下腳步，茫然地望著城外那片灰蒙蒙的柴山。。？這不像從前，公司干不下去還能送送外賣，也沒有能安全通往幾百里外鄰城的車。，就全完了。，是已經(jīng)完了。，說明所有人都留下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就擦著耳朵邊飄過來：“推車的崽，別擋道，要走走快點(diǎn)！”、抱著葫蘆喝茶、嗑瓜子兒的瘸腿老兵，人都喊他瘸爺。
按“人不可貌相”
的坊間說法，城里不少玩家私下傳著他過去的傳奇，什么深藏不露的狠角色之類的。
所以玩家們路過，總會順手塞點(diǎn)路上采的菌子、野果，試圖撞撞運(yùn)氣，看能不能引出點(diǎn)特別的事。
結(jié)果特別的事沒引來，倒把這老兵的胃口養(yǎng)刁了，索要東西越來越順手，臉皮也越來越厚。
大椿也曾跟著湊過熱鬧，算是這城里最沒影的“指望”
之一。
此刻的大椿太需要一點(diǎn)聲音驅(qū)散恐慌了。
他把車挪到墻邊，湊近些：“瘸爺，我沒路走了，能給指個方向么？”
瘸爺斜眼一瞥：“沒路？你腿也折了？”
大椿喉嚨發(fā)干：“我沒入他們的幫……”
瘸爺哈哈大笑：“那就跪這兒，等他們過來磕頭唄！要是臉皮薄張不開嘴，老子看你平時送過幾回菌子的份上，幫你吆喝一嗓子?！?br>耍我玩呢？
剛涌起的那點(diǎn)后悔瞬間被怒火燒干：“我就是**窮死，也不入！”
瘸爺嘿嘿一笑，渾濁的眼睛瞇起來：“崽，身上還剩幾個子兒？”
大椿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衣兜：“三十文。
怎么？”
瘸爺伸出臟兮兮的手掌：“全拿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死前讓老子痛快痛快?！?br>這老無賴！大椿氣得胸口發(fā)悶，話堵在嗓子眼。
瘸爺笑得更大聲了：“連三十文都舍不得，說明你還想活嘛，還敢嘴硬說不怕死？”
他臉色忽然沉下來，像蒙了一層灰，“老老實(shí)實(shí)跪下去，磕頭求人，還能有條活路。
在真正的硬茬子面前，臉面算個屁。”
去他的跪地求饒！靠****算什么硬茬子！
大椿氣得反而笑出聲：“我還有輛車，更值錢，瘸爺要不要？”
瘸爺表情變得古怪，盯著他：“你敢給，老子就敢收?！?br>大椿心里猛地一咯噔。
這神情……行，不是都說你是隱藏的高人么？我豁出去了，就當(dāng)全砸了，重頭再來！
他咬緊牙，把懷里剩下的銅板連同裝零碎雜物的布袋全掏出來：“給！都給你！瘸爺拿好！”
瘸爺大笑著把布袋甩回他懷里：“這些破爛老子不要，這車倒是能抵幾個月酒錢！你順道上山，叫小五那小子弄十斤鮮菌子下來，過節(jié)要用。
認(rèn)得小五吧？”
大椿木然點(diǎn)頭：“整天砍柴，山歌唱得最混賬的那個?！?br>瘸爺興高采烈地?fù)]揮手：“去吧去吧！”
人還站著，錢袋空了。
大椿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走，聲音發(fā)飄：“然……然后呢？”
瘸爺不耐煩地掏掏耳朵：“然后？你想死哪兒就死哪兒去！”
渾蛋！全部家當(dāng)都交出去了，什么也沒發(fā)生？這算……被騙了？
真實(shí)的悔意啃噬上來：“瘸爺，我……我不……”
瘸爺臉色驟然一寒，目光像冰錐：“不什么？應(yīng)下的事就得作數(shù)，反悔老子現(xiàn)在就弄死你?！?br>大椿僵在原地，從頭涼到腳。
先前只是一股火頂著，并不是真不想活。
人嘛，只要還有一口氣，再難再苦也會掙扎著喘氣。
可現(xiàn)在這么一折騰，那點(diǎn)支撐的火苗噗地滅了，他是真的覺得，不如死了干凈。
城中忽然爆發(fā)出整齊的吼聲，像悶雷滾過街道：“拼今日！贏明日！不死不休，干到底……”
大椿側(cè)過臉，瞥見領(lǐng)頭喊話的正是那個從不花錢的家伙，推著車沖在最前頭。
他實(shí)在不愿撞見這群人，更怕被他們譏笑。
逃吧。
沒了獨(dú)輪車的拖累，此刻腳步輕快。
可跑出幾百步后，城門方向還是飄來一陣哄笑——那群人圍住了瘸腿的老頭兒打聽什么。
不用猜，定是那輛停在路邊的獨(dú)輪車引起了注意。
大椿覺得腦袋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我到底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是為了嘲弄從前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嗎？
若這一趟穿越毫無所得，他絕不甘心。
莫說祝融夫人的面沒見過，就連像樣的三國將領(lǐng)也不曾遇著，甚至連妖獸都無緣得見。
算了，傳完話就直奔最深的山里，好歹要親眼瞧瞧妖獸長什么樣。
然后……但愿這一切只是一場荒唐的夢他精神恍惚，歇歇跑跑，六七里路走完，柴山已在眼前。
斧頭砍伐的咚咚聲依舊，山歌依舊嘹亮。
“……妹的心事哥來聽，妹的手兒哥來牽，哎喲喲，哎喲喲，哎喲哎喲喲……”
循著歌聲找去，就是他了。
直到站在這片山前，大椿才真切體會到，尋常日子中最要緊的其實(shí)是柴火。
燒柴的速度遠(yuǎn)比糧食消耗得快，一座數(shù)萬人的城池，每日對柴的需求足以讓四周山林褪盡綠色。
城里人閑了便會出城拾柴，就像那位出身名門的夏侯氏，便是在撿柴時被張飛擄去成了親。
所以大城周邊，往往只剩一片荒蕪。
正因柴禾緊要，才有專門砍柴的樵夫。
枯枝老干能伐，整棵樹不能動，幼苗也得留著。
砍得差不多了便封山，換一座新長成的山繼續(xù)。
大椿先前的工作之一，便是搬運(yùn)這些樵夫砍下的柴枝。
玩家之間也流傳著說法：這些整天刀不離手、臂上刺著游俠紋樣的人，恐怕才是隱藏組織的用刀好手如今的大椿心灰意冷，對任何傳言都提不起興致。
真正的秘密從來不會流傳在外，能流傳的，多半是局。
而自己連死到臨頭都不知是否入了局。
他爬上小五砍樹的山坡，木然地聽他把整段山歌唱完。
小五是個精壯開朗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手臂上紋著一柄青龍盤繞的大刀，線條拙劣得像中學(xué)生用鋼筆自己扎的，往日總讓大椿覺得出戲。
可此刻在大椿眼里，那人每揮一次斧頭，那條拙劣的龍便仿佛要從皮膚上躍出來似的。
大椿懷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小五停下歌聲，問道：“看見了？龍是什么顏色？”
真有龍？大椿脫口而出：“青的！”
小五笑了：“只有不怕死的，或是傷重將死的人，才看得見這條龍。
滿心戾氣的人見它是黑的，忠義之人見它是青的。
你就是瘸爺叫來的那個千里挑一的人吧！”
好家伙！這瘸腿老頭，這砍柴的，還真藏著故事！
千里挑一?。∥矣芯攘?！我就知道我不該一輩子當(dāng)個跑腿的！
大椿心頭狂跳，面上卻強(qiáng)作謙遜：“瘸爺只是讓我?guī)г?，請五哥摘十斤蘑菇回去過節(jié)?！?br>小五卻笑問：“你還想死嗎？現(xiàn)在還能看見龍嗎？”
大椿猛然回神——的確，那條龍又看不見了！是因?yàn)椴幌胨懒藛幔?br>他有些慌：“五哥，這是……？”
小五開始收拾籮筐和雜物：“說明你也只是千里挑一，還算不上萬里挑一。
不過已經(jīng)很難得了。
十斤蘑菇可得裝一大筐呢，我們進(jìn)深山去采，邊走邊說?！?br>大椿長長舒了口氣：“好，還請五哥指點(diǎn)?！?br>小五正色道：“千里挑一的人是什么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三講忠義！怕苦的人必定怕死，怕死的人絕不會講忠義！別瞧酒館賭坊里那些游俠混混整天逞兇斗狠，自稱不怕死、重義氣，其實(shí)都是游手好閑、欺軟怕硬的貨色，遇上更狠的角色威逼 ，立馬低頭變節(jié)。
瘸爺觀察你們這些人半年了，你們都算能吃苦的，但今天——大概就是你出頭的日子了！”
大椿眼皮直跳：“因?yàn)榫臀覜]加入他們？”
小五反問：“為何不加？”
大椿終于能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悶氣：“因?yàn)樗麄兒θ?！要是往后永昌人人都這么搞，誰還有心思種地干活？”
小五大贊：“好！這就是大義，這就是忠義之人！”
我其實(shí)后悔猶豫過啊……說到底，這千里挑一的標(biāo)準(zhǔn)，不就是現(xiàn)代公司對員工的基本奢求么？
大椿很是不好意思：“五哥過獎了，我其實(shí)沒什么本事?！?br>小五笑道：“有這千里挑一的大本事在，別的本事歷練一下都不難！”
說到這里，他抬起手臂，露出那片紋身：“知道這青龍刀的來歷嗎？”
還真叫青龍刀？
大椿不太確定：“和關(guān)公有關(guān)？”
小五神情嚴(yán)肅起來：“你怎么看二爺大意失荊州這件事？”
大椿一驚。
這是觸發(fā)“歷史 ”
的模式嗎？雖然平時常和張虎胡侃玩家們議論的三國故事，但這還是頭一次和“本地人”
探討這個！只是永昌這偏僻地方，怎么會引出關(guān)羽相關(guān)的劇情？
等等，想起來了！
民間傳說里，關(guān)羽一句“虎女安肯嫁犬子”
回絕孫權(quán)提親，荊州失守時，他的女兒便在親兵護(hù)衛(wèi)下逃回西川，后來嫁給李恢之子李遺，一同鎮(zhèn)守南中直至終老。
難道說，這會觸發(fā)關(guān)三 的劇情？這小五和瘸爺，都是關(guān)三 相關(guān)的人？
若真是這樣，眼前便是關(guān)鍵考題了——總不能照搬答案，說關(guān)羽傲慢大意了吧？
關(guān)于荊州那場敗仗，后世幾乎成了對關(guān)羽缺點(diǎn)的集中聲討。
幾十年后坐在成都宮中的劉禪似乎仍覺不夠解氣，追封時特意選了“壯繆”
二字——明褒暗貶，史家都懂。
大椿心里清楚那一戰(zhàn)的關(guān)鍵。
致命之處當(dāng)然出在糜芳身上。
城墻那么高，護(hù)城河那么深，十倍兵力圍上一年半載也未必能破。
可守將直接開了城門，這仗還怎么打？按常理，這口黑鍋?zhàn)匀辉撚擅臃紒肀场?br>但糜家當(dāng)年在徐州可是押上全部家當(dāng)跟著劉備顛沛流離的，誰能料到會在蜀漢勢頭最盛時突然倒戈？這一倒戈，事情就變了味——連這般資歷的老臣都背棄你，豈不是證明你關(guān)羽待人傲慢、處事不公？黑鍋轉(zhuǎn)了個圈，又穩(wěn)穩(wěn)落回原處，甩不掉了。
或許該怪劉備？確實(shí)。
劉備入川打劉璋，在雒城那座小縣外耗了整整一年，連軍師龐統(tǒng)都折在那里，最后不得不從荊州抽調(diào)張飛、趙云、諸葛亮馳援。
荊州的守備力量被抽空大半。
并非劉循有多高明，而是那人嚇破了膽，縮在城里死守，竟意外守出了名堂。
再者，劉備始終未給逝去的糜夫人追封名號，這位小舅子心里怎能沒有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