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哪有什么力氣？
我站不穩(wěn)，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臉磕在泥土上，嘴里全是泥沙的腥味。我想爬起來，可那些手死死拽著我，我根本掙不開。
褲腳被拽破了。
我能聽到布料撕裂的“刺啦”聲。
我能感覺到，自己正一點一點地，被拖向那條深溝。
溝里黑漆漆的，像是一張巨獸的大嘴，張開著，等著把我吞進(jìn)去。
就在這時。
耳邊突然傳來了笑聲。
陰惻惻的笑聲。
尖細(xì)、刺耳，就在我的耳邊繞來繞去，像是有人貼著我的耳朵在笑。
一個笑聲。
兩個笑聲。
三個笑聲。
好多好多個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難聽，刺耳，根本不是活人的笑聲。
是死人的笑。
我感覺有冰冷的風(fēng)，吹在我的臉上，凍得我的臉頰發(fā)疼。那風(fēng)力道很怪，不是吹過去的，是纏上來的，像是有看不見的東西，在用冰冷的手摸我的臉。
我拼命搖頭，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淚水混著臉上的泥土，糊得滿臉都是。
我想奶奶。
我想爹娘。
我不想死。
我不想被拖進(jìn)那個黑漆漆的溝里。
我不要死。
可那些手拽得越來越緊，我被拖得越來越遠(yuǎn)。我能感覺到身下的野草劃過我的后背，**辣地疼。
我絕望了。
真的絕望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拖進(jìn)溝里，再也見不到***時候。
遠(yuǎn)處。
突然飄來了一點光。
光。
在這樣漆黑的夜里，任何一點光都是救命的。
我抬起糊滿淚水和泥土的臉，朝著光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盞燈籠。
紙糊的燈籠，里面點著蠟燭，散發(fā)出的光是昏**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團(tuán)火。
燈籠沒有人提。
就那么懸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朝著我這邊飄過來。
與此同時。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脆生生的、帶著怒氣的小女孩的聲音。
“都給俺滾！那是俺家的崽！”
聲音不大。
卻格外有力量。
像是有人用錘子，在我耳邊重重地敲了一下。
那幾個字砸進(jìn)我耳朵里，砸進(jìn)我周圍的黑暗里，砸進(jìn)那些拽著我的冰冷的手上。
話音剛落。
拽著我褲腳的那些手，瞬間就松開了。
冰涼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
耳邊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那些陰惻惻的笑聲，像是被什么東西一口吞掉了，消失得干干凈凈。
周圍的冷風(fēng)，也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風(fēng)吹野草的聲音，還有我自己的喘氣聲。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在發(fā)抖。
燈籠越來越近。
我慢慢抬起頭，看清了燈籠后面的人。
不。
燈籠不是懸空的。
有人提著它。
那是一個小姐姐。
她看著比我大不了多少，也就十來歲的樣子。
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紅布衫，頭發(fā)梳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她的臉很白很白，白得像天上的月光，沒有一點血色。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藏著星星。
她提著一盞紙燈籠，一步步朝我走過來。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溫暖的光暈里。
她走到我身邊，蹲了下來。
燈籠放在一旁，她伸出兩只手，輕輕拍了拍我身上的泥土。
她的手很涼。
隔著衣服，我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
可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害怕。
明明剛才被那些臟東西嚇得魂都快飛了，可看著這個小姐姐，我心里的恐懼，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她蹲在我面前，歪著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嚇傻了吧？”
她開口了。
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鄉(xiāng)村姑**口音，把“傻”說成了“啥”，聽起來格外好聽。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還是堵著的，只能發(fā)出一個含含糊糊的音節(jié)。
“別怕。”
她伸手，用冰涼的手指，擦了擦我臉上的泥和淚。
“俺送你回家?！?br>她扶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腿軟得厲害，兩條腿像面條一樣，站都站不穩(wěn)。
她也不急，讓我靠在她身上，一只手提著燈籠，一只手扶著我。
燈籠的光，全都往我這邊照。
她自己的半個身子，都藏在黑暗里。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腳。
她穿著一雙黑色的布底鞋，走在滿是泥土的路上，鞋底卻干干凈凈的，一點泥都沒沾。
而且，她走路的時候。
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的腳步落在地上，沒有踩在泥土上的沙沙聲，也沒有踢到石頭的磕碰聲。
寂靜無聲。
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