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要是不把奶奶接回來伺候，我就不參加高考了。”
趙浩宇站在客廳中間，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他自認為很有氣勢的姿態(tài)看著我。
十八歲的男孩，一米八三的個頭，說出來的話卻像個被慣壞的三歲小孩。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的趙明陽。
他連頭都沒抬。
“**沒意見？”我問。
趙明陽終于放下手機，靠在沙發(fā)上，用一種看熱鬧的表情看著我。
“浩宇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媽癱了總得有人照顧?！?br>“**癱了，你不照顧？”
“我一個大男人，怎么伺候？”趙明陽理所當然地說，“再說了，我還得上班。”
我笑了一聲。
上班？他那個所謂的建材公司，去年虧了四十萬，今年到現(xiàn)在一單都沒簽，每天就是和那幫狐朋狗友喝酒打牌。
“媽，你到底答不答應(yīng)？”趙浩宇催促。
“我答應(yīng)?！?br>兩個字，干脆利落。
趙明陽和趙浩宇同時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答應(yīng)得這么快。
趙明陽甚至露出一絲得意。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逆來順受的林晚晴。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趙浩宇皺眉。
“我把***接到酒店去照顧。家里地方小，不方便?！?br>“酒店？”趙明陽坐直了身子，“你開什么玩笑？酒店一天多少錢？”
“這個不用你操心?！?br>我拿起桌上的包，把車鑰匙揣進口袋。
趙明陽站起來，擋在門口。
“林晚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們不是要我伺候**嗎？我伺候。但我不在這個家里伺候?！?br>趙浩宇上前一步。
“媽，你是不是故意的？奶奶需要的是在家里有人照顧，不是——”
“***需要的是專業(yè)護理?！蔽掖驍嗨?，“你覺得我一個人能搬動一個一百三十斤的癱瘓老人？能二十四小時盯著她的血壓心率？能處理她的褥瘡和導(dǎo)尿管？”
趙浩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當然說不出話。
他從來沒照顧過任何人。
“我走了?！?br>我繞過趙明陽，拉開門。
“林晚晴！”趙明陽在身后喊，“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
我回頭看他。
“你要怎樣？”
他的表情僵住了。
結(jié)婚二十年，這是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我站在走廊里，深深呼出一口氣。
電梯到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手機響了，是趙浩宇發(fā)來的微信：“媽你是不是瘋了？你回來?！?br>我沒回。
又一條：“你不回來我真不考了?！?br>我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放進包里。
車停在小區(qū)地下**，一輛開了六年的豐田凱美瑞。
其實我還有一輛車，停在城西的另一個**里。
那輛車的價格，夠買趙明陽那個破公司三次。
但這些，他們不知道。
從來不知道。
酒店是我提前訂好的。
不是什么五星級，就是市中心一家連鎖商務(wù)酒店，干凈安靜，一晚三百八。
我在前**好入住，把行李箱推進房間，坐在床邊。
手機震了十七次。
趙明陽五個電話，趙浩宇三個電話，還有九條微信。
趙明陽的微信：“你給我回來。”
“林晚晴你別太過分了。”
“我媽還在醫(yī)院呢，你就這么走了？”
“你有沒有良心？”
趙浩宇的微信：“媽我說真的，你不回來我明天就把準考證撕了。”
我靠在床頭，一條一條看完。
然后鎖屏。
浴室的熱水很足。
我泡在浴缸里，盯著天花板。
二十年了。
二十年來我在那個家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保姆？提款機？出氣筒？
趙明陽的媽——王翠芬，從我進門第一天起就沒給過我好臉色。嫌我家窮，嫌我學歷低，嫌我配不上她兒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兒子的公司，啟動資金是我出的。
房子的首付，是我付的。
趙浩宇從小到大的補習費、興趣班、夏令營，全是我掏的錢。
我只是從來沒說過。
因為我以為這是一個家。
家人之間，不需要算這些。
可今天，我的兒子站在那里，用放棄高考來威脅我。
我的丈夫坐在沙發(fā)上，等著看我妥協(xié)。
這不是家。
這是一場我演了二十年的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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