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跟著兩男一女，統(tǒng)一深色正裝，手里拎著公文包，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
不像來探病的。
像來清算的。
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四個人吸過去了。
張梅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那個男人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來，幫我理了理蓋在膝蓋上的毯子。
“媽，等久了嗎？”
聲音不大，就是普通的一句話。
但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我看見張梅的臉色變了。
趙麗華的臉色也變了。
“媽”字剛出口，她臉上殘存的那點輕蔑就碎了，像踩裂了一層薄冰。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我搖了搖頭，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然后我抬起頭，看向趙麗華。
這是我住進來二十六天以來，第一次主動看她。
她被我的目光釘在原地，后退了一步。
我開口了。
“在簽字之前，我想先問問這位護工。”
我抬起手，指著她。
“你知道，我小兒子是做什么的嗎？”
趙麗華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白，是那種“完全無法處理眼前信息”的空白。
張梅反應(yīng)快，立刻上前一步。
“蘇阿姨，有什么事我們?nèi)マk公室聊？這邊人來人往的——”
“就在這里說。”
我打斷她。
我教了一輩子書，在手術(shù)室里指揮了一輩子。
該有的氣勢，還是有的。
趙麗華咬著牙，硬撐了一句：“我管你兒子干什么的！在這里，就得守這里的規(guī)矩！”
景琛站直了身體。
一米八五以上的個子，往那一立，什么話都不用說，光是那個影子就夠讓人喘不上氣。
他沒看趙麗華，也沒理張梅。
他轉(zhuǎn)頭對身后那個干練的女人說了三個字。
“秦雨薇?！?br>女人立刻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張梅。
“張梅主管，你好。我是華鼎律師事務(wù)所高級合伙人方正陽律師的法律顧問秦雨薇?！?br>張梅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我看見她握名片的手開始發(fā)抖。
華鼎律師事務(wù)所。
這個名字在臨海市的法律圈子里，就是天花板。
他們不接普通案子，只做上市公司并購、跨國商業(yè)訴訟、超大型知識產(chǎn)權(quán)**。
請他們出手，光咨詢費一小時就是五萬起。
秦雨薇沒停。
她看著趙麗華，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趙麗華女士，從現(xiàn)在起，我們將作為陸景琛先生的全權(quán)法律**人，就您昨日下午兩點二十分在VIP6號病房內(nèi)對我方當事人蘇婉清女士實施故意傷害一事，以及金海*國際康養(yǎng)中心在服務(wù)合同履行中存在嚴重違約、管理**等問題，正式啟動法律追責程序?！?br>趙麗華呆住了。
張梅也呆住了。
一直站在最后的中年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金絲眼鏡，氣質(zhì)沉穩(wěn)，舉止帶著常年出入法庭磨出來的精準和鋒利。
方正陽。
華鼎的創(chuàng)始人。
傳說中能把鐵案翻成無罪的人物。
“我補充一下時間線?！狈秸栭_口了，“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們會向臨海市中級人民**遞交訴狀。訴訟請求包括但不限于：要求趙麗華女士就故意傷害行為支付不低于七位數(shù)的精神損害賠償。要求金海*國際康養(yǎng)中心及其母公司華安健康集團就嚴重違約行為支付不低于八位數(shù)的懲罰性賠償?！?br>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張梅。
“同時，我們會向市衛(wèi)健委、市場監(jiān)管局以及所有與貴中心有合作的商業(yè)保險公司，遞交本次事件的全部證據(jù)材料。”
一串數(shù)字和機構(gòu)名稱砸下來。
趙麗華的腿開始打顫。
七位數(shù)。
八位數(shù)。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錢。
景琛的視線終于落在她身上。
我太了解我兒子的眼神了。
那不是憤怒。
憤怒至少還帶著溫度。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情緒的審視。
像在看一份待處理的文件。
“你?！彼f了一個字。
趙麗華的身體抖了一下。
“姓名，***號，入職日期。你和這家機構(gòu)簽的是勞動合同還是第三方派遣協(xié)議？”
連續(xù)四個問題，趙麗華一個都回答不出來。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含混的聲音。
景琛不再看她。
他轉(zhuǎn)向張梅。
“張主管，一小時內(nèi)，我需要你們提供該護工的完整入職檔案、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