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出院再說?！?br>他靠回枕頭上。
“我們……真走到這一步了？”
“不是我們要走。是雨涵推著我們走。”
我收拾好碗筷，起身去走廊倒水。
經(jīng)過護(hù)士站的時候，一個護(hù)士叫住我。
“陳國強家屬？有人來繳費了，預(yù)交了五千。”
我愣了一下。
“誰交的？”
“一個年輕男人，沒留名字?！?br>我回到病房，跟老陳說了這事。
他苦笑了一下。
“五千塊。他們倒是舍得?！?br>我沒接話。
五千塊，連檢查費的零頭都不夠。但他們交了錢，說明他們怕那段錄音。
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雨涵發(fā)來的微信。
“媽，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些話。但錄音的事，你太過分了。我是你女兒，你監(jiān)視我？”
我沒有回復(fù)。
又一條消息進(jìn)來。
“錢我們已經(jīng)交了。爸的住院費我們會負(fù)責(zé)。但公司的事，你再考慮一下行不行？不是為了我，是為了辰辰。他馬上要上小學(xué)了，學(xué)區(qū)房還沒著落?！?br>我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什么時候開始的？
什么時候她學(xué)會了用辰辰當(dāng)**？
我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扎兩個小辮子，拽著我的衣角去菜市場，每次都要我買一根糖葫蘆。
那個孩子是什么時候變的？
是嫁給張偉明以后？還是更早？
想不清楚。也沒必要想了。
老陳住院第三天。
張偉明單獨來了一趟。沒帶陳雨涵。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提了一盒燕窩。
“媽，雨涵今天公司有事，來不了。我代她來看爸?！?br>我沒讓開門口。
“有話就說?！?br>他笑了一下，那種社交場合打磨出來的笑。
“媽，昨天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回去說了雨涵一晚上。她也后悔，就是嘴硬不肯認(rèn)?！?br>“你來是替她道歉的？”
“也不全是?！彼麚Q了一條腿站著。
“媽，我想跟您說幾句掏心窩的話。”
我靠在門框上，等他說。
“公司確實遇到了困難，但沒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我跟雨涵說了，不該把壓力轉(zhuǎn)嫁到你們身上。這是我們的問題，我們自己解決?！?br>“說完了？”
“還有一件事?！彼麖目诖锾统鲆粡堛y行回單。
“住院費我又補交了兩萬，夠這次的檢查和治療了。您收好。”
我接過那張回單，看了一眼。
的確是兩萬。
“張偉明，你打什么算盤？”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媽，您這話我聽不懂?！?br>“你聽得懂?！蔽野鸦貑委B好放進(jìn)口袋。
“你先交錢示好，然后等老陳出院了再來提借錢的事。到時候你可以說我們連住院費都交了，誠意夠不夠?！?br>“這一套，你在生意場上用得多吧？”
他的臉繃不住了。
“媽，您把我想得太復(fù)雜了?！?br>“我不想把你想復(fù)雜。是你太復(fù)雜了。”
我直視他。
“住院費，你該交的。你老丈人因為你們兩口子氣到住院，這筆賬我沒跟你算，你應(yīng)該感激?！?br>“至于那八十萬，死了這條心?！?br>“媽——”
“還有，別再叫我媽。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配不配叫這聲?！?br>我關(guān)了門。
隔著門，聽到他站了幾秒，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急。
老陳在病床上看著我。
“你不該把話說這么絕。”
“不絕，他不會收手。”
“可他畢竟是雨涵的老公。你把他得罪死了，以后——”
“以后什么？”我轉(zhuǎn)過身。
“以后他把我們賣了？他已經(jīng)在賣了。”
老陳不說話了。
下午，趙律師來了醫(yī)院。
他五十出頭，戴一副金絲眼鏡，是我退休前在學(xué)校認(rèn)識的學(xué)生家長。做了二十多年民事訴訟。
“林老師，材料我都帶來了?！?br>他打開公文包，拿出幾份文件。
“遺囑公證已經(jīng)辦好了，您那一半的財產(chǎn)已經(jīng)明確指定。另外，我查了一下辰辰的情況?！?br>“怎么說？”
“隔代探視權(quán)在法律上是有支撐的。但實際操作起來比較復(fù)雜，需要證明對方確實阻礙了你們和孩子的正常往來。”
“她說了不讓我們見辰辰。”
“口頭說的不夠。如果她真的執(zhí)行了——不讓你們接孩子、不接電話、拒絕一切探視——我們可以**?！?br>“那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