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的補償和表態(tài)。
沈若蘭抬了下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復雜——審視、嘲弄，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憐憫。
“周國棟?！?br>她聲音平平淡淡的。
“你的房子，你的存款，法律上本來就有一部分是我的。至于留給誰，怎么留，也不是你現(xiàn)在一句話就能定的?！?br>她抽了張紙巾擦手。
“眼下你的任務是配合治療，準備手術。別想這些沒用的。”
沒用。
是啊。
在她眼里，我此刻所有的懺悔和安排，大概都屬于蒼白可笑的“沒用”之舉。
我陷入一種更重的絕望。
不是對疾病的絕望——是對我這輩子的絕望。
四十年來我自以為穩(wěn)如磐石的一切——**掌控、經(jīng)濟的“獨立”、家庭的“秩序”——不過是建在沙子上的樓，碰一下就塌。
而那個被我當成“保障”和“底牌”的數(shù)字——四百六十萬存款、登記在我名下的房產(chǎn)——在沈若蘭安安靜靜的目光底下，忽然失去了全部意義。
手術前一天，需要家屬簽一系列文件。
醫(yī)生把厚厚一沓風險告知書、**同意書遞給沈若蘭，一項一項解釋。
大出血。癱瘓。長期昏迷。下不了臺。
每一條都像鐵錘砸在我心口上。
沈若蘭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很專業(yè)的問題。
她的鎮(zhèn)定，連主刀醫(yī)生都多看了她兩眼。
最后，醫(yī)生指著家屬簽字欄。
“都清楚了吧？沒異議的話，在這里簽字。”
沈若蘭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
頓了頓。
我屏住呼吸，盯著她。
這一刻，我荒唐地覺得，我的命就掛在她那支筆尖上。
只要她流露一絲猶豫。
只要她開出任何條件。
我都不會意外，甚至覺得是應該的。
這是我欠她的。
她沒有。
她利落地簽下了“沈若蘭”三個字。
字跡清雋有力。
簽完，她把文件遞還給醫(yī)生。
“我們清楚了，麻煩您了，請盡力?！?br>醫(yī)生點頭，帶著文件走了。
病房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儀器規(guī)律地響著。窗外，濱城的夜，霓虹明滅。
“若蘭?！?br>我嗓子干得要裂開。
“謝謝。”
她沒回應。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周國棟?！?br>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異常清楚。
“等你手術出來，有件事，我們需要談談?！?br>談談？
談什么？
怎么談？
心臟重重撞了胸腔一下，冷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好?！?br>我聽到自己的回答，干癟，像紙片。
她沒再說話。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像一個沉默的影子，融進了窗外無邊的夜色。
我知道，有些東西，從我確診腦瘤、說出要結束AA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徹底變了。
但我不知道，變的方向是什么，盡頭在哪里。
沈若蘭的平靜，比任何哭鬧和指責，都讓我害怕。
手術進行了九個多小時。
據(jù)說——成功了。
腫瘤被切除了主要部分，另一部分因為位置太過兇險，緊貼著關鍵神**管，無法動，只能留著觀察和后續(xù)治療。
我從全麻里醒過來，第一個看到的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
第二個看到的，是沈若蘭的臉。
她有些疲憊，但眼神清清楚楚的。
“醒了？”
她按了呼叫鈴。
“感覺怎么樣？”
我嘴唇動了動，發(fā)不出聲音。渾身像散了架，腦袋里是鈍痛，悶悶地攪。
但意識比手術前清楚多了——至少，那種被腫瘤壓得看東西發(fā)花、偶爾思維斷片的感覺減輕了。
醫(yī)生過來檢查，說基本達到預期，但后面的路還很長，讓我好好休養(yǎng)。
接下來是漫長的恢復期。
頭疼。嘔吐。虛弱。
沈若蘭請了長假，日夜守在病房。
照顧的時候，依舊沒什么多余的話，動作也算不上多么溫柔體貼，但該做的一樣不落。
專業(yè)得像個資深護工。不，比護工還周全。
同病房的老張拿著水杯湊過來，豎起大拇指。
“老周，你老婆真是沒話說。細心，耐得住。換我家那位，三天就得甩臉色?！?br>我只是扯了扯嘴角。
媽和紅梅又來了幾次。
每次來，話題總是繞來繞去，最后一定落到錢上。
媽唉聲嘆氣，說為了我的病，她愁得覺都睡不好，動了“老本”。
紅梅旁敲側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