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就值這個？
夜，沉得潑墨。
“韻韻過敏進(jìn)了醫(yī)院，婚禮先推遲?！?br>厲琛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是一貫的冷淡，聽不出對婚禮推遲的歉意，倒像在通知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公事。
聽筒貼在耳邊，冰涼。江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燈火。這是厲氏集團(tuán)總裁辦公室的專屬視野，也是她以“首席秘書”身份，能觸及的、離厲琛最近的距離。
十年了。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從青澀懵懂到獨(dú)當(dāng)一面。她陪著厲琛從厲家不受重視的次子，一步步踩下所有攔路石，登頂權(quán)力之巔。所有人都說，江晚是厲琛手里最鋒利聽話的一把刀，指哪打哪，從無失誤。
只有她自己知道，刀鞘之內(nèi)，血**裹的，是一顆早就捧出去的女人心。
酸澀細(xì)細(xì)密密，從心臟最軟處滲出來，漫過喉頭。她沒問“嚴(yán)不嚴(yán)重”，也沒問“推遲到什么時候”。厲琛的青梅竹馬，那位真正的千金蘇韻，每次有點頭疼腦熱，都是他世界里的一級警報。她問了，只會顯得不識趣。
“知道了?！彼犚娮约旱穆曇簦椒€(wěn)得像在匯報工作，“需要我通知哪些人？”
電話那頭頓了頓，似乎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yīng)?！澳闾幚??！眳栬⊙院喴赓W，末了，難得補(bǔ)充半句，“晚點我來接你。”
電話掛斷。忙音短促，敲在耳膜上。
江晚慢慢放下手機(jī)。指尖有點麻。辦公室奢華寬闊，冷氣足，她穿著熨帖的絲質(zhì)襯衫和半身裙，卻覺得有點冷。墻上時針指向晚上九點。今晚原本該是她的單身派對，雖然她沒什么朋友，大概率也只是一個人待著。而明天，是她期盼了十年，演練過無數(shù)次的婚禮。
現(xiàn)在，因為蘇韻過敏，推遲了。
多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下的帶鎖抽屜。里面沒什么****，只有一個小鐵盒，銹跡斑斑，與周遭的豪華格格不入。打開，里面是一張褪色的拍立得。照片上，十八歲的她扎著馬尾，笑容燦爛得晃眼，旁邊是二十歲的厲琛，穿著簡單的白T，眉宇間尚有幾分未曾被商海磨盡的少年銳氣，手臂隨意地搭在她肩上。
那是他第一次為她打架。為了趕走糾纏她的小混混。他嘴角破了，卻滿不在乎地沖她笑：“怕什么，以后我罩你。”
后來，他確實罩著她，給她最優(yōu)渥的物質(zhì)，最體面的身份，最接近他的位置。卻也親手，把她變成了一個笑話。圈子里人人都說，江晚能上位，全靠死皮賴臉和救命之恩綁架。厲琛心里，永遠(yuǎn)只有蘇韻。
十年真心，十年青春，在旁人眼里，不過是場處心積積慮的攀附。
心臟那塊地方，空落落地疼。她看了照片很久，然后輕輕把它扣在桌面上。連同那點殘存的、不切實際的溫度，一起封存。
十一點，厲琛來了。
他穿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眉眼依舊英俊得極具攻擊性，只是周身氣壓很低，帶著醫(yī)院消毒水未曾散盡的味道。他看她一眼，目光掠過她身上沒換下的職業(yè)裝，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沒說什么。
“走吧?！?br>一路無話。車廂內(nèi)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江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手指無意識地蜷緊。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高檔公寓樓下。這是厲琛的住處之一，頂層復(fù)式，她偶爾過來，但從不**。他從未給過她“女主人”的錯覺。
進(jìn)門，燈沒開全。厲琛徑直走到客廳吧臺，倒了杯威士忌，冰球撞著杯壁，清脆一響。他沒喝，只是拿著杯子，走到沙發(fā)前，將一份文件扔在玻璃茶幾上。
“看看?！甭曇舯染七€冰。
江晚垂眼。茶幾上的文件，封面上幾個加粗黑體字，刺得她眼眶生疼。
《婚前協(xié)議》
她沒動。
厲琛靠在沙發(fā)里，長腿交疊，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映著他沒什么情緒的眉眼。“江晚，你跟了我十年?！彼_口，語調(diào)平穩(wěn)得像在評估一項資產(chǎn)，“該給你的，我不會少。厲**的名分，你可以拿去。厲家會給你應(yīng)有的體面?！?br>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只是例行公事地宣告。
“但是，”冰球又響了一下，“協(xi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