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點，我去省立醫(yī)院拿體檢報告。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我低頭看手機，差點撞上一個從急診推出來的擔(dān)架。
“讓一讓！讓一讓！”
護士急匆匆推著擔(dān)架往住院部跑，我側(cè)身避開，余光掃了一眼擔(dān)架上的人。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fā)紫，眼窩深陷。
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蘇晚晴。
我的前妻。
我站在走廊里，像被釘住了一樣。
六年了。
離婚六年，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個女人。
“家屬呢？家屬在哪兒？”
護士的喊聲把我拉回來。
擔(dān)架旁邊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背著個破舊的書包，小跑著跟在后面，臉上全是淚。
“媽媽……媽媽你別睡……”
沒有別的家屬。
就這么一個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腿比腦子快，跟著擔(dān)架就進了急診搶救室。
護士攔住我。
“你是家屬嗎？”
我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搶救室里已經(jīng)被推進去的蘇晚晴，又看了一眼蹲在門口哭的小男孩。
“是。”
“患者什么情況？有病歷嗎？”
小男孩哆哆嗦嗦從書包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單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
肝硬化晚期，合并腹水，需要緊急手術(shù)。
住院押金：四十萬。
護士看著我。
“先去交押金吧，越快越好。”
四十萬。
我看著手里那沓病歷單，上面有蘇晚晴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好像是她自己填的。
家庭住址那一欄寫的是城中村的一個出租屋。
緊急***那一欄，空著。
我蹲下來，看著那個小男孩。
“**爸呢？”
小男孩搖頭，抽噎著說不出話。
“家里還有別的大人嗎？”
還是搖頭。
我站起來，去了收費窗口。
******，輸入密碼，四十萬。
“滴”的一聲，交易成功。
拿著繳費單回到搶救室門口，護士接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進去了。
小男孩靠著墻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不哭了，就那么直愣愣盯著搶救室的門。
我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叫什么名字？”
“蘇安。”
“幾歲了？”
“七歲。”
七歲。
我算了一下時間。
我和蘇晚晴離婚是六年前。
也就是說，她離婚的時候，已經(jīng)懷孕了？
還是離婚后很快就有了別的男人？
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再多想。
“餓不餓？”
蘇安點點頭，又馬上搖頭。
“我不餓。”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在這等著，哪都別去?！?br>我去醫(y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面包和牛奶，回來的時候蘇安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沒動。
把面包遞給他，他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
吃了兩口，突然抬頭看我。
“叔叔，你認識我媽媽嗎？”
我沒回答。
“你為什么幫我們交錢？”
“先別想這些，**媽會沒事的?！?br>手術(shù)做了五個小時。
主刀的周醫(yī)生出來的時候，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
“家屬？”
“嗯?！?br>“手術(shù)很成功，但后續(xù)還需要長期治療。肝硬化到這個程度，說明至少拖了一兩年沒有正規(guī)治療。你們家屬平時是怎么看的？”
我沒解釋。
“后續(xù)費用大概多少？”
“保守估計，二十萬打底?！?br>我點了一下頭。
蘇晚晴被推進了普通病房。
**還沒過，她安靜地躺在床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我記得六年前，她一百一十斤，愛笑，做菜很好吃，冬天的時候喜歡把冰涼的腳伸進我被窩里。
現(xiàn)在躺在我面前的這個女人，我?guī)缀跽J不出來。
蘇安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握著****手，一句話也不說。
我在病房待到晚上九點。
蘇晚晴還是沒醒。
“蘇安，今晚你住在哪？”
“我就在這陪媽媽。”
“醫(yī)院不讓小孩**。”
“我以前也這樣陪的，護士阿姨不會趕我的?！?br>以前也這樣陪。
也就是說，蘇晚晴不是第一次住院了。
我沒再說什么，把外套脫下來蓋在蘇安身上，自己去護士站要了一張折疊床。
那晚我在病房的折疊床上躺了一夜，沒怎么睡。
盯著天花板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凌晨四點，蘇晚晴醒了。
她動了一下手指，發(fā)出很輕的聲音。
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