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zhǔn)備去參加返城歡送會時，八歲的養(yǎng)子卻一臉嫌棄的將我反鎖在屋里。
“臭啞巴，返城家屬的名單上沒你，你就別來丟我和我爸的臉了！”
“門窗我都封死了，你今晚休想來搞破壞，爸爸說了等曼麗阿姨跟我們回城后，就讓她給我當(dāng)媽媽。”
我不敢置信拼命拍打門板，可院子里的丈夫就跟沒聽見一樣騎車帶著兒子離開。
夜里沈言辭抱著熟睡的兒子回來見我枯坐在門檻上發(fā)呆時，他毫無征兆的開口。
“溫愿，稚子頑劣，你別跟他一般計較?！?br>“回城名額有限，秦曼麗是知識份子，她比你更合適，等以后有機(jī)會我再來接你。”
他那語氣就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連看都沒正眼看我。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我顫抖著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下：“為什么？”
我只想要一個答案。
他抽回手，隨口說道：“溫愿，你還不明白嗎？你終究是個啞巴，還沒文化，帶出去只會影響我的前途?！?br>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是言靈體！
這些年他之所以能從挑糞挨勞動改造的日子里爬出當(dāng)上鄉(xiāng)鎮(zhèn)干部，靠的全是我開口成真。
往后若沒了我的一言定乾坤，他的青云直上也就到此為止了。
……
我死死盯著他，眼淚砸在衣襟上。
l沈言辭側(cè)身跨進(jìn)門檻，聲音不耐煩：“別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曼麗她爸在縣里有人，我今年想提副鎮(zhèn)長，就缺這層關(guān)系。你一個啞巴，連小學(xué)都沒念完，能給我什么？”
心臟像被捅了一刀。
我沒想到在他眼里，我竟如此一無是處。
“沈同志，打擾了?！?br>這時秦曼麗舉著帶劃痕的手指，柔聲開口，“我想借個消毒棉球，剛才在打掃現(xiàn)場不小心弄傷了?！?br>沈言辭立刻撇下我，迎了上去：“怎么又自己動手？不是讓你放著嗎？這些粗活讓溫愿做就行?！?br>他托起秦曼麗的手，眼底滿是心疼。
恍惚間我想起當(dāng)年剁豬草砍到骨頭，血流了一盆，他只扔了塊破布說“自己纏一下”。
如今秦曼麗不過是沒流血的劃痕，他就緊張的如臨大敵一般。
秦曼麗縮了縮手，紅了臉，聲音更軟了：“沈同志，別看了，小傷而已，再說了我的工作怎么能總是麻煩溫愿姐幫我呢……”
“她一個啞巴，干這些咋了？”
沈言辭頭都沒抬，語氣滿是理所當(dāng)然，“曼麗我跟你說，以后這種搬東西、布置場地的粗活，你就讓溫愿去做就是了?！?br>“你細(xì)皮嫩肉的，手是拿鋼筆彈鋼琴的，別再傷著了?！?br>秦曼麗抿著嘴笑了一下，“那哪好意思……溫愿姐到底是沈同志的家里人?！?br>“什么家里人?！?br>沈言辭把創(chuàng)可貼仔仔細(xì)細(xì)貼在她手指上，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跟你比不了。”
秦曼麗看了我一眼，笑著嘆氣：“別這么說溫愿姐，她也不容易……”
“我爸常說，人得有文化才能走得遠(yuǎn)。他在縣里待了大半輩子，看人最準(zhǔn)，可惜我腦子笨，讀再多也不如他半分。”
沈言辭語氣又柔了幾分：“**那是真本事，你也不差?！?br>“溫愿她壓根沒辦法和你們相提并論?！?br>我盯著他，心口疼得喘不上氣，說出了二十五年來重新開口后的第一句話。
“沈言辭，若我說我也能讓你得償所愿呢？你若帶我回城，我能幫你的不會比秦曼麗少?！?br>沈言辭猛地轉(zhuǎn)過頭來，瞪大眼睛盯著我，瞳孔驟縮！
“溫愿！你怎么不是啞巴了！”
他震驚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秦曼麗也愣住了，一臉不敢置信。
我本來就不是啞巴，五歲那年繼父醉酒后逼我脫了衣服陪他睡覺，我哭著說“你再碰我手就會爛掉”。
第二天他的手真爛了。
六歲時鄰居王婆子總掐我，我說了句“早晚癱在床上”，不到半個月她真中風(fēng)了。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亂說話，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啞巴。
“壞女人！你裝啞巴！”
沈江陽站在門口，小臉漲紅，眼里全是恨意，“你害我從小被人笑話是啞巴的兒子！我恨死你了！你怎么不**？我做夢都不想讓你當(dāng)我媽了！”
他撿起煤鏟砸過來，我躲閃不及，額頭破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
沈言辭就站在兩步外，親眼看著兒子砸破我的頭，血流了一臉，他連眉頭都沒皺。
甚至都沒有看一眼我的傷口，只是死死盯著我的眼睛，滿臉憤怒的質(zhì)問。
“溫愿，這些年你是為了賴上我，故意裝啞巴的對嗎？
“你是想讓我同情你心疼你，好把我死死綁在身邊對吧？”
“看來我不把回城名額給你是對的！既然你這這么有心機(jī)，那名額就算曼麗用不著，我情愿浪費(fèi)了也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