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人------------------------------------------，老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小溫——在?！?，但秦韻的呼吸穩(wěn)了一點。，打開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出走廊墻壁上的畫框。，但畫里的人影——全都轉(zhuǎn)向了她們。：“它們剛才……是朝這個方向的嗎？不是。那是什么時候轉(zhuǎn)過來的？”，因為她也不知道。，她什么都沒聽見。沒有腳步聲，沒有畫框移動的聲音，沒有任何聲音。，確實轉(zhuǎn)了過來。——那個穿著堡川一中校服的背影——現(xiàn)在是正面。。
只是那雙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畫的右下角，那行極小的字在光束下清晰起來：
“④號·交匯確認(rèn)”
秦韻也看見了?！阿芴柺鞘裁匆馑?？交匯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睖卦乱崎_視線，“先找出口?！?br>“等一下?！鼻仨嵶ё∷?，“那個東西剛才在你耳朵邊上說話，它叫你‘大人’。”
溫月沒接話。
“小溫，一個怪物在老樓里等你，叫你‘大人’，你不應(yīng)該解釋一下嗎？”
溫月沉默了兩秒?！皯?yīng)該?！?br>“那你——”
“但我解釋不了?！?br>秦韻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她說：“行吧，那等你能解釋的時候再解釋?，F(xiàn)在怎么辦？”
“往前走?！?br>“前面是黑的?！?br>“后面也是。”
“……有道理。”秦韻攥緊她的袖子，“走?！?br>走廊比想象中長。
手電筒的光只能照出腳下幾步，再遠(yuǎn)就被黑暗吞掉了，兩側(cè)的畫一幅接一幅地掠過。
秦韻不敢細(xì)看，但她余光掃到編號②的那幅——畫里女孩的背影有點駝，肩膀微微塌著，像在等什么人。
“小溫，這些畫……畫的不會都是你吧？”
溫月沒停步?！吧硇魏芟?。”
“什么叫‘身形很像’？那就是你?！?br>溫月沒有反駁，因為她也看出來了。
那七幅畫，畫的是同一個人。不同角度，不同姿態(tài)，但都是同一個人。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
銅制的、老舊的，門把手上刻著天使浮雕，門縫里透出昏黃的光。
溫月推開門，門后是一個圓廳。
穹頂很高，抬頭看不到盡頭，只有螺旋上升的樓梯，一圈一圈隱沒在上方的黑暗中。
墻壁上掛滿了鐘——銅鐘、掛鐘、座鐘、懷表，密密麻麻，指針全部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
圓廳正中央立著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鏡框是暗金色的，雕著繁復(fù)的花紋——天使、眼睛、纏繞的荊棘。鏡面像水銀一樣流動著，沒有映出溫月和秦韻的身影。
鏡子里站著另一個人。
穿著堡川一中的校服，馬尾扎得利落，面容清冷。
是溫月，又不是溫月。嘴角帶著一個溫月絕不會有的弧度。
很淡，像看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會有的、疲倦又了然的微笑。
秦韻一把抱住溫月的胳膊：“小溫，那是誰？”
溫月看著鏡子里的人，鏡子里的人也看著她。
“不知道?！睖卦抡f，“但她不是我。”
“你確定？”
“確定?！?br>秦韻的目光在兩個溫月之間來回跳了三遍。
“你們長得一樣，穿著一樣的校服，連站姿都差不多。但她確實不是你，她的表情比你多?！?br>鏡子里的人輕輕點了點頭，像在確認(rèn)這個答案，然后開口了。聲音和溫月幾乎一樣，只是更沉，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說話：
“你來了，比上一次早了三天?！?br>溫月沒有問“上一次是什么”，她只是看著鏡子里的人，等她說下去。
鏡子里的人卻沒有繼續(xù)，她抬起手，指尖抵住鏡面。水銀般的表面蕩開漣漪，一圈一圈。
“你不需要知道次數(shù)，你只需要知道——這一次，你把她帶來了。”
她的目光越過溫月，落在秦韻身上。
秦韻指了指自己：“我？”
“上一次，你是一個人來的。走的時候，也是一個人?！?br>溫月沉默了一會兒?！吧弦淮巍阍谶@里？”
“在，我一直在?！?br>“你是誰？”
鏡子里的人收回手，水銀的漣漪停了一瞬。
“我是開始?！彼f，“你是現(xiàn)在?！?br>溫月沒有追問。
開始和現(xiàn)在，她記住了這兩個詞。
“去吧?！辩R子里的人說，“找‘門’。”
溫月沒有動?！澳纳乳T？”
“最底層那扇?！?br>“門后面是什么？”
鏡子里的人沒有立刻回答，嘴角那個疲倦的微笑淡了一點。
“你不一定想進(jìn)去?！?br>“為什么？”
“因為進(jìn)去之后，你就不一定是現(xiàn)在的你了?！?br>秦韻終于忍不住插嘴：“什么叫‘不一定是現(xiàn)在的自己’？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秦韻?！睖卦抡f。
秦韻閉嘴了。
溫月轉(zhuǎn)回來，看著鏡子里的人?！伴T后面，是我自己?！?br>鏡子里的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輕輕點了一下頭。
“是，也不是?！?br>“什么意思？”
“門后面是最后一個，時間線上最遠(yuǎn)的那個?！?br>溫月等著，她覺得話沒說完。
鏡子里的人停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輕。
“她走到終點，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有。執(zhí)念燒完了，空著手站在那里?！?br>她看著溫月。
“我也空著手?！?br>溫月沒有說話。
不是時間線上的位置，是狀態(tài)。起點和終點，兩個人都空著手。
“她還活著嗎？”
“活著，但快燒盡了?！?br>“還能等多久？”
“不久?！?br>秦韻沒聽懂，但她聽懂了溫月問的是“她”不是“它”。
她看看鏡子里的人，又看看溫月。
一樣的臉，一樣的校服。一個在鏡子里，一個在鏡子外。
“等等。”秦韻說，“門后面也是你？”
“嗯?！?br>“那她為什么在門后面？什么叫‘快燒盡了’？”
“不知道?！?br>“你又說不知道！”
“因為確實不知道。”
秦韻被噎住了。
鏡子里的人看著她們，嘴角那個微笑又回來了一點，這次不是疲倦。
“這一層有十二格鐘?！彼f，“每過一格，鐘會走一格。十二格走完，門會開?！?br>“走不完呢？”
鏡子里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看向秦韻。
秦韻：“……你別看我，你一看我我就知道沒好事?！?br>“走不完，就留在這里，成為第八幅畫?！?br>秦韻深吸一口氣?！拔揖椭溃砥际沁@么演的。”
溫月拉起秦韻的手腕，朝鏡子走去。
“等一下?！鼻仨崚暝?，“我們要走進(jìn)鏡子里？那是鏡子——”
“嗯?！?br>“鏡子是硬的！”
“這面不是?！?br>秦韻還想說什么，溫月已經(jīng)拉著她踏進(jìn)去了。鏡面像水一樣漫過腳踝、膝蓋和腰，涼涼的。
秦韻閉上眼，感覺有什么東西從皮膚上滑過去，像很多只手，又像只是風(fēng)。
耳邊最后傳來鏡中人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第八次，不一樣了。”
然后她聽到了鐘聲。
咚——
睜開眼。
鏡子不見了，圓廳不見了。
她們站在另一條走廊里——暗紅色墻紙，銅制壁燈，墻上掛著畫。
但畫的內(nèi)容變了。
不再是溫月的背影，而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在走廊里奔跑、跌倒、伸出手。
每一幅畫的右下角都有編號，但溫月來不及細(xì)看，因為走廊盡頭傳來了聲音。
腳步聲很輕，像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
溫月關(guān)掉手電筒，拉著秦韻貼在墻壁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后一個東西從拐角走了出來。
它勉強(qiáng)算是有“人”的形狀——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身材中等。但脖子以上不是臉，是一面鏡子。鏡面取代了五官，映出走廊的景象。鏡子邊緣鑲著銅框，框上刻著一行字：
“直視我?！?br>秦韻下意識就要移開目光——
“別動?！睖卦碌穆曇魳O輕，“它讓你直視，就是要讓你看，移開目光才會觸發(fā)規(guī)則。”
秦韻硬生生止住了轉(zhuǎn)頭的動作，恐懼讓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她盯著那張鏡面“臉”，沒有移開視線。
一秒，兩秒，三秒。
鏡面人“看”了她們一會兒，緩緩轉(zhuǎn)身，拖著腳步往走廊深處走去。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秦韻才敢喘氣。
“你怎么知道？”
“猜的?！?br>“猜的？！”
“門上寫‘直視我’，正常的反應(yīng)是移開視線，但這里不是正常的地方。規(guī)則通常是反直覺的?！睖卦骂D了頓，“而且，如果是要讓人移開視線，不需要專門寫出來?！?br>秦韻張了張嘴?！靶?。”
“嗯?！?br>“你有時候真的聰明得有點嚇人?！?br>“謝謝?！?br>“不是在夸你。”
溫月沒接話。
她盯著鏡面人消失的方向，那個鏡面人穿著工裝。
周一升旗儀式后在行政樓拐角盯著人群的，穿工裝。周二體育課在操場邊上的，也是。周四晚飯在食堂后門的，還是。
麻子臉，四十多歲。是同一個東西，它一直在學(xué)校觀察她們。
“走。”溫月拉起秦韻，朝鏡面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往那邊走？它不是——”
“跟著它，才能找到鐘。”
秦韻想說什么，最終只擠出一句：“行，反正我已經(jīng)放棄用正常邏輯思考了?！?br>兩人貼著墻壁前行，走廊兩側(cè)的畫框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在微微晃動。
溫月余光掃到其中一幅——畫里是一個女孩，蜷縮在角落里，雙手抱著頭。
畫框右下角的編號是：②-4。
她記住了這個數(shù)字。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比走廊更亮的光，還有一種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鐘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