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滿京城都在夸我嫁得好。
夫君是翰林院最年輕的學(xué)士，婆婆是禮部尚書的胞妹。人人都說，我一個鹽商的女兒，能嫁進這樣的清貴門庭，是祖墳冒了青煙。
可沒人知道，他們?nèi)⑽?，只是為了我那三十萬兩嫁妝。
也沒人知道，我咽氣的時候，我那好夫君正在書房里，摟著他的表妹寫休書。
「商戶女，終究是商戶女。」
我聽見他笑了一聲。
然后我就醒了。
醒來時，媒人正坐在我家花廳里，笑瞇瞇地遞上庚帖。
「孟老爺，裴公子可是誠心求娶，您看這日子……」
我爹剛要伸手去接。
我推門而入。
「爹，這婚，我們不結(jié)。」
1
花廳里靜了一瞬。
媒人臉上的笑僵在那里，手里的庚帖懸在半空。
我爹孟廣源扭過頭看我，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晚棠，你說什么？」
「我說，」我跨過門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這婚，我們不結(jié)?！?br>那句話到現(xiàn)在還扎在我心口上。
「商戶女，終究是商戶女?！?br>這輩子，一步都不能錯。
「晚棠，你這是怎么了？」我爹揮退媒人，拉著我坐下，「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娘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又當(dāng)?shù)之?dāng)娘，還要打理孟家遍布大江南北的鹽號。
上輩子，他在我出嫁第三年就走了。
走的時候我不在身邊。
裴家瞞了我三天。
三天后林書瑤「不小心」說漏了嘴，我瘋了一樣趕回孟家老宅，只看見一口棺材。
后來我才知道，我爹是去查賬的路上遭了匪。
可孟家的商隊走了那條路三十年，從沒出過事。
再后來，我在裴文瑾的書房里，看見了一封信。
信是他叔叔寫的，上面只有一行字：「事已辦妥?！?br>那封信我沒能帶走。
因為我也死在了那個冬天。
「爹?！刮揖o緊攥住他的手，「女兒做了個夢?！?br>「什么夢？」
我把上輩子的事挑著說。
沒說重生，只說是夢。
夢見裴家花光了孟家的錢，夢見裴文瑾娶了他表妹，夢見我死在一個大雪天。
我爹聽完，沉默了很久。
「夢都是反的?！?br>「爹，」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信女兒一回?！?br>他嘆了口氣。
我爹寵我。整個揚州城都知道，孟廣源把閨女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當(dāng)年有人笑話他，說一個丫頭片子當(dāng)寶貝養(yǎng)，不如趕緊生個兒子。
我爹當(dāng)場翻臉，從此再不與那家做生意。
「行。爹陪你。」
2
三日后，裴家登門。
陣仗不小。
「孟老爺，孟小姐?！古嵛蔫笆中卸Y，聲音溫和得像三月春風(fēng)，「久仰了?！?br>我沒起身還禮。
裴夫人臉色微變。
「晚棠，」我爹小聲提醒我，「禮數(shù)?！?br>「裴公子見諒，」我這才站起來，笑得很淡，「民女昨兒個沒睡好，精神不濟，失禮了。」
「無妨?！古嵛蔫⑽⒁恍Γ该闲〗闵眢w要緊?！?br>落座，上茶。
裴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贊了兩句「好茶」，然后話鋒一轉(zhuǎn)，開始夸裴文瑾。
什么「十五歲進學(xué)，十八歲中舉，二十三歲點翰林」，什么「翰林院掌院大人都夸他有大才」。
夸完兒子，又開始夸門風(fēng)。
「我們裴家世代讀書，最重規(guī)矩，」她端著茶盞，目光從我爹臉上掃過，「不像那些暴發(fā)戶，有了幾個錢就不知天高地厚?！?br>「裴夫人說的是，」我接過話頭，「規(guī)矩人家，自然事事周全。民女聽說，翰林院的編修們清苦得很，一年俸祿不過八十石，不知裴公子平日開銷，可能應(yīng)付？」
裴夫人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裴文瑾接過話：「讀書人，粗茶淡飯足矣。錢財身外物，不值一提?！?br>「裴公子高風(fēng)亮節(jié)?！刮倚Φ酶鹆?，「那不知這回來孟家提親，聘禮備了多少？」
花廳里又是一靜。
裴文瑾面上依舊從容：「聘金五百兩，并綢緞二十匹、玉器四件。雖不及孟家門第豪富，卻也是裴家誠意?！?br>「五百兩，」我點點頭，「裴公子一表人才，翰林院編修，前程似錦。這樣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