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攥著那張報名表不說話的樣子，心都碎了。
**章
后來，為了湊這筆錢，我瞞著學校去給校外的琴行代課。
每天放學后趕過去教鋼琴，一直教到晚上十點。周末去婚慶公司彈伴奏，一場兩百塊。
那年冬天下大雪，我騎電動車趕場子的時候在橋底下摔了一跤。手腕腫得老高，彎都彎不了。
為了省掛號費，我沒去醫(yī)院。自己買了兩貼膏藥貼著，忍了一個月。
等我把那一萬八湊齊，用信封裝好放在兒子桌上的時候，周牧寒正好走過來看見了。
他翻了翻那個信封，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看，人的潛力確實是逼出來的。念慈，你應該感謝我。是我讓你學會了什么叫自力更生。”
那一刻，我看著他身上那件定制的開司米外套，手腕上那塊新?lián)Q的手表，心里某個地方發(fā)出了細微的裂痕聲。
他不是我的丈夫。
他是我的債主，是我這段人生的監(jiān)工。
但我忍了。
為了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為了不讓年邁的父母擔心，為了在小學教師的圈子里不被人議論紛紛。
我把所有的委屈全咽進了肚子里。
我變成了別人口中的“賢妻良母”。溫柔，勤快，從不跟老公爭什么。
周牧寒對此很滿意。
他在朋友聚會上總愛說一句話。
“我家念慈啊，就是離不開我。我不幫她管著錢，她早就亂花光了。女人嘛，就得有人替她規(guī)劃。”
他享受這種掌控感。
他享受把一個女人按在他設計好的框架里，讓她動彈不得的**。
第五章
如果說錢上的斤斤計較還能咬牙忍過去，那么情感上的冷血，才是讓人真正絕望的東西。
前年秋天，我媽查出了肺癌。
晚期，已經(jīng)擴散到骨頭了。
我和姐姐輪流去醫(yī)院守著。我是小女兒，媽從小最疼我，大部分醫(yī)藥費我主動承擔了。
積蓄很快就花完了。
主治醫(yī)生建議用一種靶向藥，能延緩疼痛，讓老人最后走得舒服一點。但那藥完全自費，一盒四千多，一個月要兩盒。
我實在拿不出了。
鼓了好半天的勇氣，開口跟周牧寒借。
那天晚上，他正坐在沙發(fā)上喝紅酒，手機里在放財經(jīng)節(jié)目。
“借錢可以。”
周牧寒抿了一口酒。
“但是念慈，親夫妻明算賬。你要寫借條，而且利息按基準利率上浮百分之十五。畢竟我那筆錢放在私募里年化收益很高的?！?br>我愣在原地。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那是救命錢……而且那是我媽。你也叫了二十多年媽?！?br>“別跟我打感情牌?！?br>周牧寒把酒杯擱在茶幾上。
“感情不能折現(xiàn)。再說了，**生病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法律上女婿沒有贍養(yǎng)岳母的義務。”
“周牧寒，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是幫你看清楚現(xiàn)實。”
他從茶幾抽屜里摸出一張便簽紙，推到我面前。
“寫吧。寫了我就轉(zhuǎn)。不寫就算了?！?br>我看著那張紙。
淚在眼眶里轉(zhuǎn)了三圈，最后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借了?！?br>我轉(zhuǎn)身走出了客廳。
第六章
那天凌晨兩點，我把自己那條結(jié)婚***時買的金項鏈拿出來了。
那是我攢了兩年的私房錢買的，是這個家里唯一一件屬于我自己的值錢東西。
去金店回收，稱了稱，一共三十一克。按當時的金價，賣了一萬四。
加上我從手機里七八個平臺東拼西湊借來的六千塊，湊夠了兩萬。
換成了媽最后兩個月的靶向藥。
媽走的時候很安詳。
葬禮那天，周牧寒來了。只待了二十分鐘，說有個重要的客戶年會不能缺席。
他沒穿白衣服。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給了我一個白信封。
我打開看，里面是六百塊錢。
“這是我們公司對員工直系親屬去世的慰問金標準。”
他公事公辦地遞給我，甚至沒在**遺像前鞠一個躬。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點火苗，滅了。
不是熄滅。
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澆到連灰燼都涼透了。
從那以后我不再跟他吵，不再跟他鬧。
燈泡壞了，我換。
下水道堵了，我通。
他陰陽怪氣，我當沒聽見。
他以為我終于“認命”了。終于被他訓練成了一個完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