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鐵公雞與豆芽菜三伏天的日頭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巷口老周的修車鋪卻連個吊扇都沒有。

塑料布搭的頂棚破了三個洞，陽光漏下來，在油膩的地面上投下三塊晃眼的光斑。

老周蹲在光斑里卸自行車鏈條，藍布褂子后背早被汗浸透，貼在脊梁上，露出一節(jié)節(jié)凸起的脊椎骨。

“周哥，補個胎。”

騎電動車的劉嬸停在鋪門口，車筐里的菜還帶著露水。

老周頭都沒抬，指了指旁邊的小馬扎：“等會兒，這鏈條卡得緊?！?br>
劉嬸撇撇嘴，卻還是坐了下來——整條街就他修車最實在，補的胎能管半年，就是性子慢，還愛較真。

等老周終于把鏈條卸下來，劉嬸的菜都快蔫了。

補胎時，劉嬸眼尖，看見他指甲縫里嵌著黑油泥，指關(guān)節(jié)上還有道沒長好的口子，結(jié)著暗紅的痂。

“你這手咋弄的？”

她問。

老周用牙咬開膠水蓋子，含糊道：“昨天卸菜時劃的，不礙事?！?br>
劉嬸知道他說的“卸菜”是啥——每天凌晨三點，他都會去**市場幫人扛菜筐，一筐菜三十斤，扛一趟掙兩塊錢。

“你說你，修車鋪生意也不算差，犯得著這么拼？”

劉嬸嘆著氣，從車筐里拿出個西紅柿遞過去，“剛買的，甜得很?！?br>
老周擺擺手，把補好的胎裝回去，捏了捏氣壓：“兩塊五。”

劉嬸愣了愣：“上次不還兩塊嗎？”

“膠水漲了五毛?！?br>
老周說得理直氣壯，接過錢塞進腰間的帆布包，包上的拉鏈都壞了，用根繩子系著。

劉嬸搖搖頭，騎上車嘟囔：“真是鐵公雞，一根毛都不拔?！?br>
這話剛說完，就看見個瘦小的身影從巷子里跑出來，背上的書包帶子斷了一根，用紅布條胡亂系著。

是小周，老周的養(yǎng)子，和我同班，今年上初二。

小周跑到鋪門口，喘著氣喊：“爸，我放學了?！?br>
老周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來：“書包怎么又破了？”

小周的臉一下子紅了，攥著書包帶小聲說：“同桌不小心扯的?！?br>
老周“哼”了一聲，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發(fā)出“哐當”一聲響：“說了多少次，東西**惜，你就是不聽。

這書包才用了兩年，再破了自己想辦法買。”

小周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站在不遠處的樹陰下，看著他單薄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