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次看見青霧鎮(zhèn)的路牌時，雨刷器正徒勞地對抗著瓢潑大雨。

那塊褪色的木牌斜插在泥濘里，“青霧鎮(zhèn)” 三個字被綠苔啃得只剩模糊輪廓，下方用紅漆歪歪扭扭補了行小字 ——“日落后，勿開窗”。

雨勢瘋了似的砸在車窗上，玻璃上的水痕像一道道扭曲的淚痕。

林野猛踩剎車，租車的輪胎在積水里劃出半米長的白痕，泥水濺起，糊住了后視鏡。

副駕駛座上的民俗志手稿滑落到腳墊，藍色封皮被雨水浸得發(fā)皺，最新一頁用鋼筆寫著 “探尋消失的儺面文化”，墨跡還沒干透，暈開一小片墨團，像個模糊的人臉。

作為剛畢業(yè)的人類學研究生，他找這座藏在湘西山溝里的古鎮(zhèn)，花了整整三個月。

導師曾告訴他，青霧鎮(zhèn)的儺面文化是研究湘西****祭祀的活化石，可翻遍所有文獻，關于這里的記載都只言片語，甚至連最新的地圖上，都找不到這座鎮(zhèn)子的標記。

若不是偶然在檔案館的舊報紙里，發(fā)現(xiàn)一則 1987 年的報道 ——“青霧鎮(zhèn)儺舞儀式，神秘莫測”，他幾乎要以為這地方只存在于傳說里。

雨勢漸小，變成細密的雨絲。

林野推開車門，冷濕的風裹著腐葉和泥土的味道撲過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鎮(zhèn)口的石拱橋爬滿深綠色的藤蔓，藤蔓的根須扎進石橋的裂縫里，像是要把整座橋吞掉。

橋洞下的水面泛著青黑色，飄著幾具褪色的紙人，紙人的衣服是廉價的紅布，被雨水泡得發(fā)脹，僵硬的手臂垂在水面，指節(jié)處的紙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竹篾，像溺水者伸直的手。

“后生，別站在橋邊。”

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林野回頭，看見個穿靛藍土布衫的老**，手里攥著把油布傘，傘骨是黑色的，上面掛著個銅鈴，走動時叮當作響，聲音清脆卻透著寒意。

老**的頭發(fā)全白了，梳成一個髻，用根銀簪固定著，臉上的皺紋堆得像核桃殼，唯獨眼睛亮得驚人，黑沉沉的，直勾勾盯著他，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

“日頭要落了，快找地方住。”

老**又說，語氣不容置疑。

“婆婆，我是來研究民俗的，想找個住處，順便了解一下你們鎮(zhèn)的儺面……” 林野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