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通知書
她沖進(jìn)病房的時候，我剛拔完針，手背還在出血。
門被撞得一響，半開的百葉窗都跟著顫了兩下。林晚枝站在門口，頭發(fā)亂著，外套都沒扣好，像是一路跑上來的。她眼眶紅得厲害，呼吸也急，手里還攥著醫(yī)院樓下那張停車?yán)U費單。
我以為她是來看我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已經(jīng)走到床邊，一把抓住我病號服的袖子，指尖涼得像冰。
“周敘，阿遇腎衰竭了。”
她聲音發(fā)顫，像是壓了很久，壓到最后一根筋都快斷了，“你跟他之前配型成功過，醫(yī)生說如果你愿意，能先走評估。你救他一次，算我求你。”
我看了她兩秒。
針眼還在往外滲血，血珠順著手背骨節(jié)往下滑，滴到床單上，慢慢暈開一小塊暗紅。我沒去按，也沒抽手，只是側(cè)過身，把床頭那**簽完字的**通知書拿起來，遞到她面前。
“你先看這個?！?br>她怔了一下，沒接。
我把紙往前送了送，指尖碰到她手背。她像被燙了一下，這才低頭看過去。
白紙，紅章，黑體字。
我的名字在最上面，診斷那一行字很長，后面跟著“病情危重，隨時可能出現(xiàn)大出血、感染性休克等風(fēng)險”。紙邊被我捏得有點皺，拐角那塊還沾了點沒擦掉的血。
林晚枝盯著那張紙，眼神一點一點僵住。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心電監(jiān)護(hù)規(guī)律地響。窗外有人推治療車過去，輪子軋過地磚，發(fā)出很輕的一道摩擦聲。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沒什么力氣。
“字你都認(rèn)識。”
“周敘，你別這樣。”她突然把那張紙往床上一扔，像是不敢多看，“現(xiàn)在不是你跟我鬧脾氣的時候。”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眼底全是驚慌，可那驚慌不是給我的。她像被困在火里的人，急著找一桶水，至于這桶水是不是要從我身上硬生生舀走，她根本顧不上想。
“我沒跟你鬧脾氣?！蔽艺f，“我昨天半夜進(jìn)的急診，今早下的**。你手機(jī)一直打不通，我給你發(fā)了六條消息?！?br>她臉色白了一下。
“我在陪阿遇做檢查，手機(jī)開了靜音?！?br>“嗯。”
“我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br>“我知道?！?br>這句“我知道”落下去，病房里反而更空了。她喉嚨滾了一下，眼睛掃過我手背上的淤青、床頭掛著的輸液袋，還有床尾那雙沾了泥的鞋。大概是這時候，她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我不是在跟她演戲。
她聲音低了些：“你什么時候查出來的？”
“上周?！?br>“你怎么沒告訴我？”
我聽笑了。
“我告訴了。”
她愣住。
我慢慢拿過手機(jī)，點開和她的聊天框，把那幾條消息翻給她看。
“我這兩天總流鼻血，可能得去趟醫(yī)院?！?br>“晚枝，醫(yī)生讓我住院觀察?！?br>“你有空回我一下。”
“我在急診。”
“今天可能要輸血?！?br>最后一條是今天早上六點多發(fā)的。
“如果你看見了，來一趟吧?！?br>她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蜷了蜷。那些消息都顯示已讀，是昨晚十一點多。她看見了，只是沒回。
“我……”她張了張口，解釋沒說出來，倒是眼淚先掉了一滴，“阿遇昨天晚上情況很差，我整個人都亂了?！?br>我把手機(jī)收了回來。
“所以呢？”
她站在床邊，像是被我這三個字逼得后退了半步。很快，她又上前，聲音更急了，像怕一停下來就會輸。
“周敘，我知道你現(xiàn)在也很難，可阿遇那邊真的等不了了。醫(yī)生說他指標(biāo)掉得厲害，再拖下去就……”
她說到這兒，呼吸亂了一拍，手指攥得發(fā)白。
“你先配合做個評估，哪怕只是先把流程走了也行。真到后面不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可現(xiàn)在只有你機(jī)會最大，你讓我怎么辦？”
我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悶悶地壓了一下。
“你問我怎么辦？”
她沒說話。
我抬手指了指那張**通知書，聲音不高，“林晚枝，我今天也在等醫(yī)生告訴我怎么辦?！?br>她眼圈一下更紅了。
“你別這么說?！?br>“那我怎么說？”
“你別把自己說得這么嚴(yán)重?！?br>“紅章都蓋了。”
“醫(yī)院就喜歡把話說重！”她像是終于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