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旱，村里老井打上來一具紅棺。

村支書說這是封建余孽，要當眾燒掉。

開棺時，全村人都聽見了女人的哭聲。

當晚，參與開棺的人開始做同一個夢——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坐在他們床頭，一遍遍梳頭發(fā)。

“我的家沒了，你們都得留下來陪我?！?br>
一九七五，槐花坳。

熱天像個倒扣的悶窯，一絲風都不透，日頭毒得能曬裂石頭。

地里的玉米秧子早就蔫巴得沒了魂兒，卷成一條條灰綠的死蟲子，腳踩上去，不是軟塌，而是嘎巴脆響，直接碎成粉末。

黃土路面上積著寸把厚的浮土，人走過去，撲簌簌揚起一陣黃煙，黏在汗涔涔的皮膚上，和了泥。

村東頭那口老井，井沿的石條被磨得油光水滑，如今水位一降再降，打上來的水渾濁不堪，帶著一股子土腥氣。

全村百十口人，就指著這點泥湯子活命。

***蹲在井沿邊，黝黑的臉上溝壑里全是汗珠子，匯成一道細流，順著下巴頦往下滴。

他快五十了，是槐花坳的支書，穿著件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布褂子，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盯著井里那點可憐的水光發(fā)愁。

早得太久了，再不下雨，今年別說交公糧，人喝的水都快沒了。

“支書，不行啊，底下快見底了，水瓢都舀不滿！”

一個精瘦的后生從井里探出頭，喘著粗氣喊道，臉上糊滿了泥道子。

***沒吭聲，只是把手里卷的旱煙狠狠*了一口，煙霧嗆進肺管子，引發(fā)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去，把民兵叫來，帶上鐵鍬和鎬頭，往下再挖深三尺！

我就不信，挖不出水來！”

命令一下，幾個壯勞力很快被召集起來。

都是土里刨食的莊稼漢，如今有力氣也沒處使，聽說要深挖井，倒是來了股狠勁。

鐵鍬鎬頭碰撞著石頭，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混合著男人們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村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挖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日頭稍微偏西，但熱度不減。

“當！”

一聲沉悶的異響，不是鐵器磕碰石頭的脆聲，倒像是砸在了什么空心的木頭上。

“啥東西？”

有人停了手，疑惑地問。

“像是……木頭？”

另一個不確定地說。

***心里咯噔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