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粉、炸醬面、小籠包，三份外賣擺在桌上，我一樣沒動。
不是不餓。
是吃不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嶼發(fā)來的消息：“包子在前臺，還熱著，快去拿。”
我走到前臺，拿了袋子回來，打開，是灌湯包，六個，整整齊齊碼在錫紙盒里。
咬了一口，湯汁鮮，皮薄，餡兒實在。
比外賣好吃。比泡面好吃。比過去七天吃的所有東西都好吃。
吃完包子，我把盒子洗干凈，拍了張照片，發(fā)給陳嶼。
配文：“包子很好吃，謝謝?！?br>陳嶼秒回：“哈哈哈你喜歡就好，我姐說明天給你做醬牛肉?！?br>我說：“替我謝謝你姐?！?br>陳嶼說：“你當(dāng)面謝吧，我姐說想見見你?！?br>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然后回復(fù)：“好。”
陳嶼發(fā)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燈管今天沒閃，白光穩(wěn)穩(wěn)地照著整個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柜。
兩年前我來這個城市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兩年后，還是這個樣子。
什么都沒變。
但什么都變了。
明天是第八天。
我不知道財務(wù)室門前還會不會排隊。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點25塊的外賣了。
不是因為吃膩了。
是因為有人給我?guī)э埩恕?br>窗外的雨大了起來，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聽著雨聲。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葉楓發(fā)的消息：“安寧，集團已經(jīng)批了劉大慶的提前退休申請。下周一開始，分公司由集團直管，新總經(jīng)理下周到任?！?br>我回復(fù)：“好?！?br>葉楓又發(fā)了一條：“合規(guī)崗的事，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我回復(fù)：“差不多了?！?br>葉楓說：“那就好。安寧，有件事我想提醒你。錢秀蘭的事還沒完，她手里可能還有一些東西沒交代。你這幾天注意安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單獨見陌生人?！?br>我回復(fù)：“知道了?！?br>放下手機，雨聲越來越大。
我想起老趙在樓梯間聽到的那句話——“只要這個人不開口”。
錢秀蘭在找誰？
是我嗎？
還是別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她找誰，我都不會退縮。
兩塊錢的事，鬧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已經(jīng)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是六十多個人在財務(wù)室門前排隊的七天。
是四十五塊錢被退了三次的老趙。
是三百多塊被卡了八個月的方姐。
是被張偉罵了二十分鐘的老劉。
是所有被欺負(fù)過、被冤枉過、被刁難過的人。
他們都在看著我。
我不能退。

審計組進駐的第八天，錢秀蘭在看守所里寫了十四頁的交代材料。
這個消息是葉楓告訴我的。
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他站在財務(wù)室門口，手里拿著一杯黑咖啡，眼圈發(fā)黑，看起來又是一夜沒睡。
他把我叫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說了這件事。
“十四頁，手寫的，從她在公司十八年的第一筆違規(guī)操作寫起，一直寫到今年?！?br>葉楓喝了口咖啡，皺著眉頭。
“她交代了很多我們還沒查到的東西。比如去年她把公司兩輛公車的油卡拿給她老公用，一年刷了九萬多。比如前年她以部門團建名義申請了十二萬，實際只花了三萬，剩下九萬進了她自己的口袋。比如大前年她幫一家供應(yīng)商在采購中做了手腳，收了人家六萬塊的好處費?！?br>我說：“這些錢她退了嗎？”
葉楓說：“退了。她老公昨天把油卡的九萬多也退了，連本帶利，多退了三萬。她現(xiàn)在的策略就是拿錢買命，能退的全退，能交代的全交代，爭取從輕處理。”
我說：“有用嗎？”
葉楓把咖啡杯捏得咯吱響。
“有用，也沒用。有用的是，她主動交代的這些事，確實屬于自首情節(jié)，**會考慮。沒用的是，金額太大了。我把她交代的材料全部加了一遍，新的涉案金額加起來超過五十萬，加上之前的，總額超過一百四十萬。一百四十萬，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我沒說話。
葉楓把咖啡一飲而盡，把空杯扔進垃圾桶，說了一句。
“五年打底，上不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