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三月初三的前夜，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云渺寨的屋檐。

祠堂里沒有點炭火，冷得呵氣成霜。

十八歲的壯家少女阿黎被兩根粗重的鐵鏈鎖在祠堂最角落的柱子旁，手腕早已磨破皮肉，鮮血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月光慘白，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面上切出破碎的光影，像極了奶奶臨終前那雙怎么也不肯閉上的眼睛。

祠堂里彌漫著香灰苦澀的氣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藍靛染布的清香——那是奶奶生前最愛的味道。

奶奶總說，藍靛是從板藍根里熬出來的，能染布，也能治病，是山神賜給壯家人的寶貝。

可如今，會熬藍靛、會唱古歌、會用那雙枯瘦卻溫暖的手**阿黎額頭的奶奶，已經(jīng)不在了。

阿黎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不能怕，阿黎，不能怕。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奶奶在天上看著呢。

門外刻意壓低的對話聲，像毒蛇吐信，絲絲縷縷鉆進祠堂，鉆進阿黎的耳朵里。

“山神……是真的震怒了?！?br>
這是寨老阿虎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貫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七天死了三十多只雞鴨，溪水黑得沒法用，我兒阿猛到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說胡話。

巫婆跳了三天三夜的儺，神明給話了——必須行‘云上婚’，選一個八字純陰的潔凈姑娘送上去，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br>
“寨子里八字純陰的姑娘……”巫婆的聲音尖細(xì)，像指甲刮過石板，“我掐算過了，符合條件的，只有阿黎那丫頭。

父母早逝，奶奶剛走，無依無靠，命格孤煞，正是最合適的人選?！?br>
阿虎沉默了片刻，嘆口氣，那嘆息里卻聽不出多少真切的惋惜：“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可為了全寨上百口人的性命，也只能委屈她了。

明天黃昏，就送她上山吧?！?br>
“寨老深明大義?！?br>
巫婆的聲音透著諂媚，“等獻祭完成，封死了山神洞，這事兒就了了。

既平了神怒，也……”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也絕了后患，您往后也能安心。”

安心？

阿黎的心像被那冰冷的鐵鏈狠狠絞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下唇，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才勉強壓住喉間的哽咽和幾乎沖口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