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京好像有了新的繆斯。
從不畫人像的他，在畫室里偷偷藏了一幅她的畫像。
在看到用紅布遮掩的畫像時，我呼喚了待機三年的系統(tǒng)，“我后悔了，我要脫離這個世界?！?br>顧之京幾次三番的勸我，讓我把畫廊的**權交給那位新人。
他說等他幫她度過這個難關，就把畫廊還給我。
我笑著應承，并提出要求，讓他給我畫一副畫像。
直到在記者招待會上，記者問他，對我的驟然離世有什么看法。
他的臉色變得比我死的時候還要難看。
享譽國內(nèi)外的知名畫家，在看到葬禮上我的遺像時，從此再也沒提起過畫筆。
……
1
顧之京是網(wǎng)上千萬少女的夢中**，只因作為知名畫家的他，不僅才華橫溢，還長了一張好臉。
而現(xiàn)在，這位大眾**正面無表情的坐在桌子對面看著我。
我像往常一樣，故作無事發(fā)生一樣笑了一下，把手頭的水杯遞給他，“先喝點水，你今天早上起來后還沒喝過水?！?br>杯子還沒有遞到他跟前，他伸出一只手狠狠拍開我的手，水杯摔在地上，瞬間就變得四分五裂。
“我說了，先把畫廊交給連清打理?！?br>“這只是暫時的，只要等她的聲譽恢復過來，畫廊就還是你的?！?br>我怔怔看著地面上的碎玻璃，杯子里的溫水在地面上蜿蜒開來，逐漸變冷，就像顧之京對我一樣。
他大概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好好坐下來吃一頓早飯了。
“之京，我們今天先不談這個好不好，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
話還沒說完，顧之京的手機響了起來，在看清來電號碼的瞬間，我咽下了還未說出口的話。
我想，我不必再自取其辱了。
果然，電話接通的瞬間，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哭泣的聲音，“之京，我又做噩夢了，我夢見好多人堵在我家門口?！?br>顧之京聞言急匆匆地起身朝外走去，邊走邊輕聲安撫電話那頭的人，“你別害怕，我馬上來。”
門咔噠一響，室內(nèi)又恢復了寂靜。
我見怪不怪的自顧自地吃起了早餐，畢竟，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
在任何情況下，只要一接到連清的電話，不論何時何地，他就像是失了智一樣去找她、哄她。
只不過，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一聲嘆息在空氣中回蕩開來，“宿主，你還沒有后悔嗎？”
我愣了一下，在我選擇留在這個世界之后就已經(jīng)待機的系統(tǒng)竟然自動蘇醒了。
面對系統(tǒng)的問題，我猶疑了一會兒，“可能是因為連清的遭遇跟**媽一模一樣，他當時沒有救下**媽，所以他現(xiàn)在才會這樣偏執(zhí)的對連清好。”
系統(tǒng)沒有回話，只是又長長的嘆息了一下，而后恢復了待機模式。
我機械地咀嚼著嘴里的食物，打電話給幾個月前就已經(jīng)預訂好的餐廳，告訴他們?nèi)∠A約。
今天是我和顧之京的結婚三周年紀念日，可他大概早就已經(jīng)忘了，一心只撲在安撫連清身上。
在這一瞬間，我開始懷疑為了顧之京留在這個世界這個決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2
我來自未來世界，在我的那個世界，顧之京早早就去世了，死于抑郁。
但他留下的畫作火遍了全世界，我被少年畫中的憂郁色彩所深深打動，所以，在系統(tǒng)找上門問我是不是愿意去改變、治愈顧之京不幸的童年時，我堅定的答應了下來。
說來可笑，我陪在他身邊十五年，卻比不過連清短短十五天。
他甚至要把我們共同建立起來的畫廊讓給連清。
不過，也許，也許他真的是因為童年的陰影才對連清這么遷就呢？
或許，把畫廊讓給連清，一切就可以回到之前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拎起包驅(qū)車趕往畫廊。
在走進畫廊前，我的助理江蘺急匆匆的朝我跑過來，眼神躲閃，聲音支支吾吾，“老大，你怎么突然來了，你不是說今天有事不來畫廊嗎？”
我奇怪地看了一眼神色尷尬的江蘺，邊走邊說，“哦，今天的事情取消了，我來畫廊有點事情要處理?！?br>腳步在看到顧之京攬著連清的時候戛然而止。
剛剛還在電話里哭著說活不下了的連清現(xiàn)在正言笑晏晏的被顧之京攬著介紹畫廊里的畫作。
看著顧之京臉上溫柔的笑意，我麻木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他會笑啊，我一直以為他因為過去的遭遇，冷情了一些，所以我向來樂此不疲地哄他笑。
可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看上去正常著呢。
江蘺在我耳邊慌張的喊了一聲“顧大師！”
顧之京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直直對上了我冷靜的眼睛。
他幾乎是瞬間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收回搭在連清肩膀上的手無聲站在那里看著我。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顧之京蹙眉走過來，張嘴就是指責，“你不要多想，我們......”
我沒有讓他說完，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畫廊中回蕩，現(xiàn)場一陣鴉雀無聲。
連清驚呼一聲撲過來，抱住顧之京的胳膊，一只手試探地摸上了顧之京被打的側臉上。
她的確很會哭，眼淚說掉就掉，“李小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但是我和之京真的是清白的?！?br>她咬著嘴唇看了一眼顧之京，繼續(xù)說：“之京他，只是看我太可憐了。”
我無視了她，漠然地看著顧之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喜歡上了別人，直接說，我不會拉著你不讓你走，但是你別來惡心我?！?br>打著童年遺憾和執(zhí)念的旗幟，一點點越界，顧之京他真的還是我喜歡的那個少年嗎？
我轉身就走，還沒走兩步，就被身后追過來的顧之京緊緊抓住摟進了懷里。
我瘋狂掙扎想要推開他，只聽他苦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李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沒有辦法拒絕她，也沒辦法對她置之不理?！?br>“你知道的，我媽媽就是因為***被人誣陷，得了抑郁癥，然后死在了我面前，當時我沒有救下她，我想，如果這次我救了連清，是不是就相當于救下了那個時候的媽媽。”
我聲音麻木，“所以，我給你機會，離婚，你就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了，當她的救贖者了，這樣不好嗎？”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聲音堅定，“不，我不離，李李，我很明白我愛的是你?！?br>“你給我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頓了頓，又說：“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的?！?br>我疲倦地在他懷里閉上眼睛，眼淚不受控制的涌出來。
可是顧之京，怎么辦，我不信你了。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是連清的聲音。
顧之京摟著我的手松了，朝身后看去，只見連清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追了出來，還不小心摔倒了。
她淚眼汪汪的看著顧之京。
顧之京只是愣了一會兒，就松開我朝連清跑過去。
我下意識想要扯住他的衣擺，可他跑得好快，我的指尖只堪堪略過一陣清風。
我看著他把連清扶起來，看著連清虛弱地靠在他的懷里，看著連清在他懷里向我投來挑釁的眼神。
我哂笑了一下，你看，這就是他說的他有分寸，這就是他說的他愛我。
多可笑啊。
我轉身朝外走去，在路過垃圾桶的時候把包里的禮物盒拿出來扔了進去。
這是我給顧之京準備的三周年結婚禮物，現(xiàn)在看來，這份禮物顯得那么多余和不合時宜。
3
在家里抱著被子睡得昏天暗地的時候，江蘺一通電話把我吵醒了，她小心翼翼地說：“老大，能不能拜托你去顧大師的畫室里取一幅畫，這幅畫今天要送去參展?！?br>我知道那幅畫，那是一副盛開的向日葵，這是顧之京為了慶祝我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畫的，之前有一個客戶出了一個極高的價格問顧之京買這幅畫，他愣是沒有賣。
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認真地說：“我沒辦法下筆畫人像，所以沒辦法畫出你的美，但是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太陽，是我永遠的陽光?！?br>想到這里，我垂下眼眸，聲音沙啞地說：“你直接打電話給顧之京吧?！?br>說完就要掛電話，江蘺急急忙忙地回答說：“顧大師一直不接電話，他的畫室又只有你能進，老大，拜托拜托，幫幫忙吧?！?br>聽著電話那頭千恩萬謝的江蘺，我掛斷電話去畫室取畫。
打開畫室的時候，只見一副蓋著紅布的巨型畫作端端正正的擺在了正中央，其他的畫作憋屈地擠在各個角落里，其中也包括我要來取的向日葵畫。
我拿起畫本來想直接離開，關門的時候看著那張被蒙住的畫，鬼使神差的上前兩步揭掉了蓋在上面的布。
連清帶笑的臉赫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我仿佛在這烈火朝天的天氣里直接跌進了數(shù)九寒天。
指尖發(fā)麻一樣地不停顫抖。
手中拿著的向日葵畫和眼前的這幅巨幅人像畫對比，趁得我愈發(fā)像個小丑。
“哈！”
我不可抑制的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后俯，眼尾沁出了眼淚。
我可真是個蠢貨。
以為自己是來救贖他的救世主，以為自己對他來說多少是有點意義的。
可現(xiàn)在的這一切像是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的臉上。
它告訴我，我，李知沐一直是個自作多情、自欺欺人的蠢貨。
“宿主，你后悔嗎？”
系統(tǒng)的聲音再次突兀的響起。
我把手里捏著的畫作隨手扔在地上，擦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隨意地問系統(tǒng)，“你今天怎么一直自動脫離待機模式??？”
系統(tǒng)輕嘆，“只有感受到宿主強烈的情緒波動時，系統(tǒng)才會自動從休眠模式轉為安保模式?！?br>“宿主，你看起來很不好。”
我在畫室里東轉轉西轉轉，終于找到一把裁紙刀，邊拿刀劃破那副向日葵畫，邊回答系統(tǒng)，“我很好啊，沒有比這更好過了?！?br>“對了，系統(tǒng)，我后悔了，我要脫離這個世界。”
系統(tǒng)好像笑了一聲。
“宿主，再次確認，是否脫離世界?！?br>我“嗯”了一聲，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手里已經(jīng)變得面目全非的畫，拍了一張照發(fā)給顧之京。
系統(tǒng)的機械音在我腦子里響起，“系統(tǒng)已開啟脫離模式，宿主將在三天后脫離本世界，脫離方式，自定。”
我笑了，我記得顧之京媽**死因，好像是**？
顧之京趕回來的很快，可以看得出他來得很匆忙，衣領都沒有整理好，額頭上全是汗。
他抿著嘴看著地上破破爛爛的畫，又抬起頭看著我，吐出一句話，“你太沖動了?！?br>我不說話，只是笑著看著他，他透過我看到了我身后那副被掀開的畫作，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眼神慌亂了一瞬間。
“李李，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br>我聳了聳肩，“行，你解釋?！?br>大概是沒有預料到我這么心平氣和的樣子，顧之京眼神有些茫然，他張了張嘴，訥訥說：“她很難過......”
我撓了撓頭，開始思考，我到底是怎么眼瞎才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的。
大概是孽緣吧，那個下午，我就不該踏進那個美術館。
嘆了一口氣，我越過他朝門外走去。
顧知許緊緊鉗制住我的手腕，也不說話，只是抿著嘴角看著我。
按照這十五年來的經(jīng)驗，一般來說，這種表情是要讓我哄他。
可我只是晃了晃手腕，輕聲說，“顧之京，你抓疼我了?！?br>顧之京愣了一下，放開了我的手腕，果然，手腕已經(jīng)通紅一片。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的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對不起，李李，我不是故意的?！?br>我揮了揮手，表示沒什么，自從脫離程序啟動，系統(tǒng)已經(jīng)屏蔽了我身上的一切痛覺。
顧之京大概也發(fā)現(xiàn)了我的異樣，他皺起眉頭看著我，“李李，你一點都不生氣嗎？”
哇，這人可真是不要臉，我較真的時候他讓我大方一點，我不生氣的時候他又開始不滿意了。
我指了指地上被劃爛的畫，說：“生啊，所以我把畫給劃了?！?br>“但是，你也說了，你對連清沒什么，只是因為小時候的陰影，所以，沒關系的啦，我氣出了就好了?！?br>顧之京看上去更茫然了，好像還有些不安，他不停地**手指，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眉眼彎彎地繼續(xù)道：“對了，你想把畫廊讓渡給連清是吧，我同意了。”
“但是有一個條件，”我走上前幫他理了理歪了的襯衫領口，“你知道我一直有一個心愿，就是你幫我畫一副畫像，你看上去現(xiàn)在好像沒什么心理陰影了，所以，作為交易，你幫我畫一幅人像畫，我把畫廊交接給連清。”
“怎么樣，這個交易很劃算吧?！?br>顧之京站在原地看了我半晌，憋出一句話，“我不離婚?！?br>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又沒說我要離婚，你放心，我真的只要一副畫像?！?br>作為遺像。
4
顧之京看了我很久，然后忐忑地抱住了我，見我沒拒絕，他在我耳邊長舒了一口氣，喃喃道：“謝謝你，李李，你相信我，肯定很快就可以結束了，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br>我靠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面帶微笑，眼神如冰的回答他，“好，我等你。”
在交接畫廊的那天，天氣很好。
連清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從我手里接過保險柜鑰匙和卡牌密碼。
我無所謂的打量了她一會兒，她毫不避讓地迎上了我的眼神，俯身靠近我，輕聲說：“謝謝你的大方，你的畫廊我收下了，不過，畫廊只是一個開始哦?！?br>一直跟在我身邊的江蘺一把推開連清，臉憋得通紅，“你夠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br>連清被推得一個趔趄，她瞪著江蘺，“你被開除了，現(xiàn)在就收拾東西滾?！?br>江蘺摘下脖子上的**，砸給她，“我早就不想干了，看著你們兩個我都覺得惡心！”
我拉開江蘺，她一邊罵一邊哭，間歇還對我道歉，“老大，對不起，我之前為了保住飯碗一直沒告訴你這件事。”
我擦了擦她的眼淚，輕聲說：“沒關系的?！?br>顧之京聽到吵鬧聲從別的地方跑過來，他拉住連清的胳膊，上下掃視著她的身體，“你沒事吧？”
連清搖了搖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什么都沒說，但又像是什么都說了。
顧之京把她護在身后，眼里多了幾分過往不曾有的陌生和尖利。
“李李，你說過的，不會再為難她?！?br>我擺了擺手，漫不經(jīng)心的道歉，“對不起啦，絕對沒有下次了?！?br>顧之京被我利索的道歉弄得措手不及，他不自然的移開視線。
見他沒話可以講了，我轉身想走，卻被他叫住。
“等一下，我今天下午有時間，可以幫你畫，像。”
最后幾個字，他好像說得格外的艱澀。
看來，讓他幫我畫像真的是為難壞了他。
我笑著點了點頭，瞥了一眼他身旁聽到這句話后若有所思的連清。
希望這位姐姐可以把握住機會，幫我完成給顧之京最后一擊。
畫室里，我看著顧之京不停的深呼吸和顫抖的雙手，沒忍住，冷笑了一聲，“怎么？你給連清畫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顧之京被我說得渾身一顫，他從畫布后看向我，語氣緊繃，“你和她不一樣?！?br>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你快點，我晚上還有事?！?br>顧之京終于提起筆在畫布上涂涂抹抹，只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機開始震動，我直起身子看了一眼。
嗯，是連清呢。
我看向顧之京，顧之京下意識也看向我。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電話。
果然電話那頭又開始哭哭啼啼，說她好像被跟蹤了，她現(xiàn)在很害怕。
顧之京焦急地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只是腳步不停地朝外走去。
在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保持著微笑看著他。
他在原地掙扎了幾秒，然后大踏步朝外跑過去。
我起身走到畫架前，果然，這么短的時間根本來不及畫完一幅畫，畫像只勾勒出一些我的輪廓，細節(jié)部分根本禁不起任何推敲。
我看向畫室里大開的門窗，走到窗前，吸了吸氣，給江蘺打了個電話。
“江蘺，我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了?！?br>系統(tǒng)屏蔽了我的痛覺，所以從18樓跳下去的時候一點都不疼，但我想我以后都會有恐高這一個毛病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破碎的身體，嘖嘖有聲。
“系統(tǒng)，我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為什么還沒有脫離這個世界？”
系統(tǒng)的機械音難得跟我開起了玩笑，“帶你看看渣男的下場，你不高興嗎？”
我思索了一會兒，揣著手高興地點了點頭。
5
顧之京擠開記者想往江蘺那里走，連清臉色慘白地抓住了顧之京的手臂。
顧之京暴躁地甩開了她，連清驚呼一聲摔倒在地上，喊了一聲“之京！”
以往無所不利的眼淚和弱小在一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作用，顧之京看也不看她跳**。
他擠到江蘺身前，江蘺沒等他問，平靜地看著他說，“老大死了?！?br>顧之京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像是死了好幾天的**，灰白一片。
他嘴唇抖動，聲音細不可聞，“不可能，你騙人，肯定是李李生氣了，所以讓你來騙我的?！?br>江蘺莫名笑了起來，看著顧之京繼續(xù)道：“老大**了，18樓?！?br>顧之京像塊石頭直直地杵在原地，半晌，一口血吐了出來，整個人向后倒去。
我漠然地看著這一切，嘆了一口氣，“沒意思，系統(tǒng)，我什么時候可以回去啊，我不想看了?！?br>“宿主將會在24小時內(nèi)脫離?！?br>我苦著臉點了點頭。
我飄在空中看著江蘺哭著裁下畫室里我那幅還沒有完成的畫像，又拿著我早就準備好的遺囑把我送到***，一把火直接把我燒了。
期間，系統(tǒng)給我轉播了一小會兒顧之京和連清那里的畫面。
連清那會兒正抽噎著膩在顧之京懷里求安慰。
顧之京抱著她答應了明天給她開一場記者招待會。
我樂呵呵地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看得好好的，突然畫面就被系統(tǒng)掐斷了，我不滿地申訴了一下，系統(tǒng)冷冰冰地扔下了三個字，“辣眼睛?！?br>行吧。
我看著顧之京長身玉立地站在連清身旁，臺下是閃光燈咔嚓咔嚓不停地閃。
一群粉絲被保安攔在美術館外星星眼看著他們的偶像，不停喊著好帥。
我靜靜笑著看著臺上的顧之京，他握著話筒嗓音溫潤地講述著連清的專業(yè)性和優(yōu)秀。
“宿主，他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稱贊和承認過你。”
“系統(tǒng)，你又偷偷看我的記憶！”
我不滿地跳腳，自從系統(tǒng)脫離待機模式，就沒有停止過嘲諷我的步伐。
我輕笑一聲，看了一眼顧之京，“他的承認與否又算得上什么呢？我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很棒就可以了?！?br>我聽到有一個記者在臺下詢問，“請問顧大師，您的妻子李女士之后是因為要專注于家庭才卸任的嗎？”
顧之京怔了一下，“是的，我們之后都會以家庭為主?！?br>他的目光幽幽地看著前方，愣神了一瞬，正好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可惜他看不見我，嘿嘿，活該。
我其實相信他說的他愛我，不過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他離不開我。
只不過他太篤定了，他篤定我也永遠離不開他。
所以精神上依賴著我，情感上卻不停的游離。
不知道他站在臺上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們剛開這個畫廊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剛成為新銳畫家，但個性依舊陰郁古怪，所以常常不自覺就得罪了人。
漸漸地，沒有畫廊再愿意接收他的畫。
所以，我變賣自己所有的資產(chǎn)，開了這家為他一個人而開的畫廊。
開完畫廊后，我們身無分文，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能窮開心。
也是在這個地方，他拉著我的手說，畫廊算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了，他以后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確實，后來，他的名氣越來越大，畫越來越值錢。
可好像一切又都變了。
連清像是一個*ug強硬地撕裂看上去很美好的一切，讓我從夢里清醒過來。
“李李，連清***被人污蔑陷害，精神上出了問題，我得幫她?！?br>我端著剛做好的小蛋糕，愣在原地，“你要怎么幫她？”
“你把畫廊交給她主理。”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你是認真的嗎？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br>那天他和那天早晨一樣把我手上端著的小蛋糕掃落在地，嗓音冰冷，“李李，畫廊的名氣是我?guī)淼?，你不要逼我?！?br>我看著地上摔爛的蛋糕，想說，你還記得畫廊的意義嗎？
后來，我在畫廊里一圈，又一圈地走著。
關掉了一盞又一盞當初我們親手選擇和安裝的燈。
只留下了門口那一盞微弱的燈。
6
顧之京致辭結束，連清剛微笑著站到話筒前準備發(fā)言。
門口突然出現(xiàn)一陣騷動，江蘺捧著那份未完成的畫像突然出現(xiàn)。
只不過那副畫被裝裱成黑框的樣式。
看上去很不詳。
系統(tǒng)的聲音突然響起，“你還挺狠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看著江蘺眼眶通紅地捧著那一幅特殊的遺像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顧之京大概也看到了。
他又擺出了那幅冰冷的臭臉，眉頭皺得死緊，手指不自然地捏緊褲縫不停**。
“顧之京，今天，你跟你的小**開心嗎？”
江蘺嘲諷地看著顧之京大喊出聲，臺下頓時騷動起來，記者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架起長槍短炮，拍著抱著畫像的江蘺，拍著臉色難看的顧之京和連清。
顧之京嘴角**了一下，臉色蒼白，眼珠轉也不轉地看著江蘺抱著的畫像，“李李呢？是李李讓你來的嗎？”
江蘺嘲諷地笑了一下，顧之京暴戾地在臺上嘶吼出聲，“我問你，李李呢？！”
“系統(tǒng)，他是眼瞎嗎？相框上那么大一朵黑花上的奠字看不到嗎？”
“宿主，請您控制情緒，我這邊檢測到您的情緒似乎有些過于興奮了?！?br>我清了清嗓子，“好的，我閉嘴。”
這世上有幾個人可以看到自己的葬禮呢？
嗯，我算是其中一個，我新奇地左飄飄，右逛逛。
我都不知道我原來還有這么多朋友。
守在靈堂上的江蘺接了一個電話，“他死了沒？”
大概是沒得到滿意的回復，她冷冷地說，“那就等他死了再打電話給我?！?br>這是誰出事了，我挑了挑眉，事不關己地聳聳肩，反正我還有幾個小時就要回家了。
靈堂內(nèi)騷動起來，所有人都看著外面竊竊私語。
顧之京渾身是血地緩緩走進來。
在看清靈堂和擺放在桌子上的小盒子時，他無力地跪倒在地，額頭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面上。
“??！他好討厭，弄臟我的靈堂了！”
我不滿地向系統(tǒng)控訴。
顧之京像是受傷太嚴重了，爬了幾次都爬不起來，狼狽地在原地掙扎。
沒有人去扶他，他們都站在原地看著顧之京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爬起來。
看著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骨灰盒前。
在他要摸到小盒子的那一瞬間，江蘺擋在了他身前，“這里不歡迎你?！?br>顧之京抹了抹臉上的血，“讓開，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你是在說冷笑話嗎？你和那個女人卿卿我我的時候，你忘記了？你逼著老大把畫廊交出去的時候有當她是妻子？顧之京，別裝了，你不過是個吃著鍋里還看著碗里的**?！?br>我嘆為觀止地看著江蘺戰(zhàn)斗力全開地破口大罵，不由得覺得自己花費一大筆錢請她料理我的喪事這個決定真的是無比正確。
顧之京一動不動地任由江蘺**他，趁江蘺換氣地功夫，他平靜地說：“罵完了，罵完了讓我.....讓我看看她?！?br>江蘺的白眼要翻到了天上，“你沒有資格?！?br>7
頓了頓，不懷好意地繼續(xù)說道：“誒，你知道老大是什么時候跳下去的嗎？”
顧之京抬眼看著笑著的江蘺，江蘺字字清脆，“聽說那天下午你為她畫像來著，在你接到連清電話拋下老大去找她之后，老大沒多久就從你的畫室跳下去了?！?br>“那會兒你在哪兒來著，懷里正抱著**吧？”
她指了指靈堂上的遺像，“看，你多著急啊，畫都沒畫完呢?！?br>顧之京像是被打了一拳，腳步無力地往后退了兩步，直愣愣地看著畫像，又直愣愣地看回骨灰盒。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抱著連清答應她給她開一場記者招待會正名，這是他從來沒有為李李做過的事情。
沒有人可以想到，一向體面冷漠的顧之京會突然出手搶了我的骨灰盒。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搶過我的骨灰盒死死抱在胸前，我的朋友擁上前想要從他懷里搶回來。
其中大概還有幾個人給了跪倒在地的顧之京幾拳。
顧之京執(zhí)著地抱著我的骨灰盒不松手，目光發(fā)直，嘴里念念有詞，“李李，我們回家，李李，別不要我，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br>“你回來好不好?！?br>他的血流得更多了，蹭到了我的骨灰盒上，我晦氣地倒抽一口冷氣。
他可真是的，我死了還要這么惡心我。
我現(xiàn)在真的真的無比后悔那個下午踏進那個美術館，真的是年少無知。
圍著顧之京的人被推開，一道尖利像雞叫的聲音闖了進來。
連清看著狼狽的顧之京，眼淚像水龍頭一樣冒了出來，“之京，你別這樣，你......你還有我呢。”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不約而同不適地皺起了眉頭。
顧之京恍若**一樣毫無反應蜷縮在地上，緊緊抱著懷里的盒子。
連清嚶嚶地哭著，還沒等被強行趕出去，靈堂里又進來了一波**。
領頭的**進來后掃視一圈，徑直走到小白花一樣的連清面前，“連清女士，你現(xiàn)在涉嫌借助名畫拍賣**案件，現(xiàn)在依法拘留你。”
連清嚇得眼淚都停了，慌張地想藏到顧之京身后，“不是，我沒有，我是被誣陷的！”
“之京，之京，你救救我??！”
**掏出**，繼續(xù)說：“對了，你剛剛還涉嫌超速駕駛，這個也需要配合調(diào)查?！?br>剛剛還在地上裝**的顧之京動了一下，麻木呆滯的眼眸緩慢地在被壓倒在地戴上**的連清身上滑過。
連清被帶了出去，顧之京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大笑。
像是一個瘋子。
我看著笑著笑著嘔出血和眼淚的顧之京，也嘲諷地笑了。
多諷刺啊，認為和自己母親當年一樣無辜的人居然真的是一條切切實實的毒蛇。
這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到了自詡為救贖主的顧之京臉上。
顧之京被緊急送進了醫(yī)院，大概真的傷得很重，一度心跳停止。
醫(yī)生一邊推胰島素，一邊不解地自言自語，“不至于啊，救過來心跳又停止，這人是不是自己不想活了?！?br>我飄過去看著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青白的顧之京，他是想死？
這可不行。
我附身湊到他耳邊，輕輕地開口，“顧之京，你得活著，然后永遠痛苦?！?br>系統(tǒng)的**很好用，顧之京應該聽到了，眼角緩緩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耳邊傳來系統(tǒng)的機械音，“宿主，時光傳送即將開始。”
“歡迎回家?！?br>我閉上眼，再睜開眼的時候，我正站在一個美術館前，手里還捏著一張**。
“系統(tǒng)，你還在嗎？”
“宿主，我在?！?br>“這是.......我穿越前的幾年前吧?！?br>系統(tǒng)笑了一聲，“是的，宿主，本系統(tǒng)察覺到宿主心中的遺憾，作為成功參與時空旅行實驗的用戶，這是我們的一點謝禮?！?br>“另外，本系統(tǒng)將在三十秒后脫離?！?br>“祝愿宿主今后一切順遂?！?br>我抬頭看著天空，今天天氣真的很好，天很藍，云很漂亮，也不是一定要去美術館啊，大概去公園更好吧。
我把手里的**塞進路邊的垃圾箱，轉身離開。
8
番外
顧之京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樹發(fā)呆，在瀕死的時候，他聽見了李李的聲音，她讓她好好活著，然后永遠后悔。
他聽話，所以掙扎著活了下來。
他想著，或許，李李會看在他聽話的份上，再來看他一眼。
醒來之后，一切都已經(jīng)結束了，李李下葬了，沒有人肯告訴他李李到底葬在了哪里。
傷剛恢復的時候，他一個一個墓園地找過去，可是很可惜，直到找到昏迷在墓園，他也沒找到。
沒關系，顧之京安慰自己，他還可以找很久，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的。
反正，他現(xiàn)在也沒有辦法再畫畫了。
只要一提起畫筆，他就會想到那副未完成的、高高掛在李李靈堂上的肖像畫。
然后手不停地顫抖，冷汗如雨。
這像是一個噩夢，如跗骨之，日夜糾纏著他，告訴他，他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李李陪了他十五年，是她在***去世之后，每天踩著板凳按他家的門鈴，牽著他的手回家，告訴他，沒關系，她會一直陪著他。
他們明明有了一個家，過得很幸福，或許再過不久，他們還會有一個孩子，孩子會長得很像李李。
他是怎么把這一切變成這樣的呢？
大概是連清第一次在他面前哭著說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他想到了他同樣因此死去的媽媽。
他想著，幫幫她吧，她跟***一樣可憐。
后來，邊界漸漸地模糊，他越來越遷就連清，也就越來越委屈李李。
因為連清全身心依賴著他，這和李李不一樣，李**是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獨立堅強，從來不依靠他。
他開始分不清那到底是執(zhí)念還是真的在感情里恍神了，也或者，他本身就是個膽小鬼，不敢承認自己就是個道德低下的小人，所以一次次打著執(zhí)念的幌子和連清接觸。
好像這樣，他就沒有對不起李李。
在李李發(fā)現(xiàn)他為連清畫的肖想畫時，他想著完了，一切都完了，李李不會原諒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李沒有怪他，只是撒嬌讓他幫她也畫一幅，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應了。
心里發(fā)誓，等連清洗脫了身上的污名，他就回來跟李李好好過。
后來，后來發(fā)生了什么，那幅畫沒畫完，李李從樓上跳了下去。
李李死了。
李李死了！
顧之京突然發(fā)狂地嘶吼起來，不停地用腦袋撞墻。
病房門推開，幾個護士急匆匆地沖進來把發(fā)狂的顧之京按在床上，熟練地把鎮(zhèn)定劑推進他體內(nèi)。
顧之京平靜下來，護手收拾好東西，邊走邊抱怨，“真是的，天天都要來這么一遭，早干嘛去了，老婆死了開始后悔了，活人的后悔死人又不知道，裝什么啊。”
“好了好了，別說了，他之前可是很有名的畫家呢?！?br>“嘁，什么畫家，現(xiàn)在就是一個瘋子?！?br>房門關上，室內(nèi)恢復寂靜。
眾所周知，曾享譽國際的知名畫家顧之京在妻子死亡后精神失常，成了一個瘋子。
瘋了幾十年后的顧之京終于死了。
死后他來到了一處純白空間里，那里有一個聲音問他：“你想見李知沐嗎？”
顧之京狂喜地點了點頭，心跳得飛快。
李李，他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她來看他，沒關系，那就換他去找她，然后告訴她，他知道錯了。
顧之京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看上去比他之前所在的地方科技發(fā)達多了。
人類甚至可以移居到外星球。
他跟著一個奇怪的圓球往前飄。
他剛剛已經(jīng)聽圓球說了，原來李李是為了拯救他才來到他身邊。
而他卻選擇拋棄這份厚重的愛，奔向了別人。
顧之京飄到了一個教室里，停住了。
他看到李李了。
她神采飛揚地站在***，對著臺下的學生侃侃而談。
看上去自信又美麗。
學生**環(huán)節(jié)，有一個男生舉手起來問問題，“請問***有男朋友嗎？”
整個教室哄堂大笑，只有顧之京難過地飄到李李身前，試圖用自己透明的身體擋住李李看向那個男生的目光。
“李李，不要看他！他長得不好看！”
李李看不見他，她看著笑得羞澀的男生爽朗地笑了出來，“同學，你問我這個問題是代表你對你期末的成績相當自信嗎？”
男生撓撓頭坐下了，顧之京轉過身貪婪地看著李李，原來李李是個老師啊，她是為了他才選擇做畫廊主理人的嗎？
他像湊過去摸一摸李李的臉，身旁的圓球嫌惡的“嘖！”一聲，顧之京的身體被拉遠了。
“時間到了，你該回去了?！?br>顧之京大吼大叫著不想離開，眼睛看著李李紅得像是要沁出了血，“不要！求你了！讓我留在她身邊！”
“這可由不得你！”
白光一閃，顧之京消失在原地，也就沒有看到李李像是不經(jīng)意瞥過來的一眼。
顧之京回到了他死去的地方，瘋癲地跪倒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起來，口齒不清地說：“讓我，讓我見李李?！?br>可他知道，他啊，再也見不到她了，她會很幸福地活在他觸及不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