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定制西裝，正拿手機說事情。余光掃到我，頓了不到一秒，朝我點了下頭。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沒有握手。
沒有寒暄。
沒有"謝謝"。
我端著杯子站在原地，看他走出走廊拐角。
"別琢磨了。"老周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我旁邊，壓著聲音說，"方總就那德行，不愛跟下面的人客套。孫子剛出事，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點頭。
"我知道。"
又隔了幾天，我在走廊遇到錢淑芬。
她挎著鉑金包，踩著細跟鞋，正往方總辦公室走。
我側(cè)身讓路。
"錢女士好。"
她眼皮抬了一下，在我臉上停了不到半秒，像在看一塊墻皮。
什么都沒說，直接從我身邊走過去了。
高跟鞋磕地板的聲響越來越遠。
我站在那兒，手里的文件夾攥出了汗。

那個周末我去商場買東西，在地下**碰上方總一家。
方總那輛新提的邁**停在VIP車位，錢淑芬坐副駕，后排是方婷、女婿劉浩然，還有樂樂。
樂樂恢復得挺好，臉蛋圓鼓鼓的，抱著個平板在看動畫片。方婷湊在旁邊逗他，一家人說說笑笑。
我推著購物車從他們車旁走過。
方總正倒車，后視鏡里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
我下意識抬起手，想打個招呼。
他把視線移開了，盯著倒車影像，踩油門出了車位。
車尾燈晃了一下，就開遠了。
我的手懸在半空，像根電線桿子上掛的破布。
旁邊推車的大姐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手，低頭走了。
回家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還在轉(zhuǎn)剛才那個畫面。
手機響了，我**視頻。
"兒子，晚飯吃了沒？"
"吃了。"
"你張嬸跟我說，你上個月給你們老板的孫子獻血救命了？"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的？"
"張嬸的兒媳婦不是在你們公司財務嘛，她說的。"我媽語氣沉下來，"陳默，救人是好事，可你得顧著自己的身體。**走得早，媽就你一個，你要是有個好歹——"
"媽，我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都恢復了。"
我媽嘆了口氣。
"那就好。不過你救了人家老板的孫子，老板總該對你好點吧？"
我安靜了兩秒。
"會的。"
掛了視頻，我在沙發(fā)上平躺著，看天花板。
我從沒想過讓方總怎么報答。升職也好，加薪也好，有固然好，沒有我也不后悔。
我就是覺得，最起碼，他應該站在我面前，看著我，說一句——
"陳默，謝謝你救了我孫子。"
不是讓張姐帶話。
不是走廊里冷冰冰點一下頭。
就正正經(jīng)經(jīng)一句謝謝。
但他做不到。

三年。
這三年我在公司悶頭干活。拿了兩次項目金獎，設計的樓盤圖紙被甲方點名表揚過四回。業(yè)績排在整個設計部第一名，沒人有異議。
但升職加薪，跟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去年設計部總監(jiān)的位子空出來，所有人都覺得鐵定是我。
結(jié)果方總提了一個進公司不到五個月的新人，叫楊帆。
理由是"思維活躍，有創(chuàng)新精神"。
楊帆坐到總監(jiān)的椅子那天，整層樓都在議論。
"這不扯淡嗎？"老周在工位上把筆摔了，"陳默你干了八年，作品拿獎拿到手軟，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什么？"
"算了。"我說。
"算什么算！"小趙把門關(guān)上，壓低聲音，"陳默，你三年前可是救了方總孫子的命！他就是這么對你的？"
我沒接話。
三百八十毫升的血，就當喂了狗。
我不指望了。
真正讓我膈應的，是另一件事。
方總隔三岔五帶樂樂來公司。每回都大陣仗，錢淑芬和方婷前后跟著，保姆、司機一堆人。
樂樂長高了不少，穿的是某潮牌童裝，腳上踩著限量款球鞋，背一個**書包，一看就是捧在手心里長大的。
但每次樂樂出現(xiàn)在公司，方總都繞著我的區(qū)域走。
有一回我從衛(wèi)生間出來，正好在走廊撞見他們。
方總看到我，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立刻拉住樂樂的手，掉頭往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