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博是被一陣濕漉漉的、帶著奇異硫磺味兒的水汽給嗆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蒸騰著的白霧，然后漸漸清晰，露出頭頂上縱橫交錯的、畫著繁復艷麗花紋的木梁。水汽溫熱，帶著礦物質濃重的氣味，包裹著他。他發(fā)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的、觸感溫潤的石頭上，半個身子還浸在同樣溫熱的水里。
水？熱的？
記憶像卡了殼的膠片，斷在最后一個畫面上——實驗室，對撞機嗡鳴，刺目的藍光，失控的能量讀數，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他最后的印象是胸口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
現在，這是哪兒？溫泉？
尹博撐著手臂坐起來，水嘩啦一聲從身上淌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印著CERN（歐洲核子研究中心）標志的舊T恤，已經被溫泉水浸得半透明，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牛仔褲也濕透了，沉重地裹著腿。腳上只剩一只沾滿泥污的球鞋，另一只不知所蹤。
他環(huán)顧四周，徹底懵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天然的石砌池子，水是乳白色的，蒸騰著熱氣。池邊鋪著光滑的漢白玉石磚，雕刻著蓮花的紋樣。遠處，透過氤氳的水汽，能看到精致的亭臺樓閣飛檐翹角，掩映在郁郁蔥蔥的山林之間?？諝饫镉辛蚧俏?，有不知名的花香，還有一種……極度靜謐的，不屬于他那個時代的、凝固般的富貴氣息。
這不是實驗室，不是醫(yī)院，甚至不像任何他見過的現代或古代溫泉度假村。這里太安靜了，靜得只剩下水流輕輕拍打池壁的細微聲響，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怎么會在這里？對撞機事故……空間跳躍？時間擾動？
荒謬的猜想剛剛冒頭，就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打斷。
“……就在那邊，陛下，奴婢親眼瞧見的，就在華清池邊上，奇裝異服，甚是可疑……”一個尖細、帶著明顯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聲音傳來。
華清池？尹博腦子嗡地一聲。歷史課本上的名字，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沐浴之地？
他還沒理清這信息意味著什么，視野里就出現了人影。
為首的是幾個穿著深色圓領袍、頭戴*頭、面色白凈無須的男人，動作輕快，眼神卻像鷹隼一樣在池邊掃視。他們身后跟著一個穿著粉色紗衣、身姿纖細的侍女，手里端著銀盤，盤里放著幾盞剛剝好的荔枝。
尹博下意識想躲，可身體剛一動，池邊的水波就蕩開了一圈。那個侍女的目光立刻鎖住了他。
“在那里！”侍女驚呼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為首的太監(jiān)——尹博一眼就認出那是宮里的高級宦官——快步上前，看清尹博的裝束后，那張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僵硬，嘴唇哆嗦了一下，尖細的嗓音戛然而止。
“陛……陛下？”他下意識地回頭喊了一聲，似乎在確認皇帝的位置。
尹博還沒反應過來“陛下”是誰，就見一輛繡著金鳳的華美輦車緩緩停在了池邊。車簾被一只涂著鮮紅蔻丹的手輕輕撩開，一股濃郁的荔枝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一只手，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透亮，指尖還沾著一點晶瑩的汁液，像是剛剝完荔枝留下的痕跡。
車里的人微微探出身，發(fā)髻高挽，云鬢花顏，一雙杏眼**三分驚訝、七分好奇，落在尹博身上。
“哦？”她輕啟朱唇，聲音柔得像池水，“這人是誰？”
太監(jiān)趕緊跪下：“回貴妃娘娘，奴婢不知，此人在華清池邊昏睡，身著奇裝異服，言語不通，恐是外邦細作或……妖人。”
楊玉環(huán)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尹博。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尹博額頭上，指尖微涼，卻讓尹博渾身一顫。
“帶回宮，”她淡淡道，語氣里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本宮缺個會說‘量子力學’的鸚鵡。”
尹博：“……？？？”
鸚鵡？量子力學？他在說什么鬼話？
當晚，尹博被安置在貴妃寢殿旁的一間偏房。屋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案上點著龍涎香，窗外是夜色中的宮燈，搖曳如夢。
他坐在貴妃榻前，手里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