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沒有！聽見沒有老三！”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亂晃。
“贍養(yǎng)！你盡到責(zé)任了嗎？”
“爸媽癱在床上的那幾年，是誰端屎端尿？是我！是我老婆王琴！”
“你呢？你和你老婆一個月就來看一次，扔下兩百塊錢就跑！”
“按這協(xié)議，地契就是我的！三百萬就是我的！”
二嬸王琴也立刻挺直了腰桿。
“沒錯！當(dāng)年全村人都看著呢！誰不知道我們家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
“周建業(yè)，你就是個不孝子！你有什么臉拿這筆錢！”
我爸被他們吼得步步后退，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奶奶癱瘓的最后三年，確實大部分時間是二伯家在照顧。
那幾年，我媽身體不好，家里也困難。
我爸每次過去，都被二嬸指桑罵槐，說我們家是去“視察工作”的。
我爸是個軟性子，吵不過，只能默默多干點活，再放下錢和東西。
可這些，在二伯嘴里，都成了我們不孝的鐵證。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
“關(guān)于贍養(yǎng)責(zé)任的認定，需要社區(qū)或者相關(guān)證明。如果雙方有異議，只能通過法律途徑解決了?！?br>一聽到“法律途徑”，二伯更囂張了。
“走！現(xiàn)在就去**！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認定了，自己在這件事上，占著道德和協(xié)議的制高點。
我爸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甚至覺得，只要二伯再說兩句，他就會當(dāng)場放棄。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和人撕破臉，尤其是和他大哥。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二伯，你說你贍養(yǎng)了爺爺奶奶，花了多少錢，你算過嗎？”
二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孝心能用錢算嗎？你這個書讀到狗肚子里的東西！”
“能。”我平靜地看著他，“贍養(yǎng)可以不算錢，但蓋房得算?！?br>“你不是說房子是你蓋的嗎？”
“那正好，我們就算算賬?！?br>我說著，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個硬殼筆記本。
那是我**記賬本。
從我記事起，她就一筆一筆地記，記了二十多年。
我翻開其中幾頁。
“1998 年 3 月，大哥家蓋房，借水泥二十袋，價值三百二十元?！?br>“1998 年 4 月，大哥家蓋房，借鋼筋一噸，價值一千二百元?！?br>“1998 年 7 月，大哥家蓋房，爸爸去工地幫忙，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醫(yī)藥費三百八十五元?！?br>“1999 年，大哥家裝修，借款三千元?！?br>“2001 年，堂哥周浩上學(xué)，借款五百元。”
我每念一條，二伯和二嬸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合上賬本，看著他們。
“這些賬，二十年了，你們一分沒還過。我爸說，親兄弟，算了。”
“現(xiàn)在，你們要拿贍養(yǎng)說事，要跟我們算總賬?！?br>“好啊，那就算清楚。”
“你們所謂的贍養(yǎng)，是住在我們的地上，用著我們家的錢，蓋了你們的房，養(yǎng)大了你們的兒子?！?br>“這筆賬，你想去哪兒算？社區(qū)，還是**？”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二伯張著嘴，像一條離水的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大概從沒想過，那個逆來順受的弟弟家里，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個賬本。
我爸也震驚地看著我，又看看我手里的賬本。
他大概也忘了，我媽默默記下的，不僅是生活的瑣碎，還有他遺忘的尊嚴。
二嬸王琴突然指著我，聲音尖利。
“你胡說！你這賬本是偽造的！”
“偽造？”我笑了，“上面每一筆，都有鄰居當(dāng)見證人。不信，我們現(xiàn)在就回村里，挨家挨戶地問?！?br>二嬸的表情僵住了。
就在這時，安置辦的工作人員突然開口了。
他對我爸說：“周建業(yè)先生，您的電話，是這個嗎？”
他指著地契檔案里登記的一個座機號碼。
那是我家二十年前的號碼，早就不用了。
我爸點點頭。
工作人員說：“我們核對舊檔案的時候，在地契下面，還發(fā)現(xiàn)了這個?！?br>他又從牛皮紙袋里，拿出一樣?xùn)|西。
不是紙。
而是一盤老舊的磁帶。
03
一盤磁帶。
黑色的塑料外殼，邊緣已經(jīng)磨損。
上面貼著一張發(fā)黃的標(biāo)簽，用鋼筆寫著幾個字。
“老爺子，1997 年 10 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