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馬路邊，她探身拉開副駕門，回頭瞅我一眼。
“上來啊，你站那兒發(fā)木什么呢？”
我鉆進副駕駛，扣好安全帶，沈瑤一腳點火，順手把車載音樂打開。
響起的是一首很老的歌。
“走吧，走吧，人生本來就得自己扛啊……”
我往椅背上一靠，緩緩閉上眼。
車緩緩并入車流，離那個空得回聲都冷的家越來越遠。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睜眼，從包里摸出手機看屏幕。
是陳鋒發(fā)來的微信：
“明天下午三點，咱們公司樓下那家咖啡館，見一面把賬說清，二十五萬一次給你結清?！?br>我只回了兩個字：
“行。”
“不過我要現(xiàn)金?！?br>第三章
火鍋店里全是說話聲和鍋底咕嘟聲。
沈瑤要了個牛油麻辣鍋，紅湯翻滾著，干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漂來蕩去，她把一盆毛肚全倒下去，抬眼看我：“真能把錢弄回來？”
“不一定。”我夾了片肥牛，在鍋里劃了幾下就撈上來，“但總得試一次?！?br>“要是他耍賴不認賬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蔽艺f，“該留的證據(jù)我一份沒少?！?br>沈瑤盯著我瞧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
“你現(xiàn)在可跟以前判若兩人。”她慢悠悠地說，“從前你連跟菜市場賣菜的阿姨砍五毛都臉紅?！?br>我低頭猛吃菜，辣得鼻腔一陣發(fā)酸。
“人逼到那份上了，什么樣都學會了。”
“那周明……”沈瑤頓了一下，“你真就不打算再找？”
“找什么？”我抬眼，“他把家里東西清了個干凈，這態(tài)度還不夠明顯？”
“可小宇是你親兒子?！?br>“我當然知道。”我把筷子放下，“可他現(xiàn)在肯定不愿意見我?！?br>沈瑤沉默了。
我們埋頭吃了一陣子，辣得額頭都冒汗了，沈瑤又招呼服務員拿了兩瓶啤酒，給我倒?jié)M一杯。
“喝點。”
我接過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嗆辣壓住了些。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陳鋒發(fā)來的位置共享，還是那家咖啡館，后面跟著一句：“明天下午三點，別遲到。”
我回了個“好”。
“他給你定時間了？”沈瑤探過來問。
“嗯?！?br>“要不要我跟著你去？”
“不用?！蔽覔u頭，“這事我自己來。”
沈瑤死死盯著我：“真行？”
“真行?！?br>她長長嘆了口氣，舉杯：“那就預祝你明天順利收網(wǎng)?！?br>我把杯子舉起來，輕輕碰了下她的。
玻璃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吃完出門已經(jīng)快九點半了，沈瑤把我送回小區(qū)，車停在樓下，她沒有熄火。
“真不用我上去陪你說說話？”
“真不用?！蔽医忾_安全帶，“你明天還得早起趕地鐵?！?br>“那你明天呢？”
“我也得去公司。”我說，“不過估計上不了幾天班了。”
沈瑤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擺了擺手：“有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br>“記得?！?br>我下車，看著她的車尾燈在黑夜里一點點變小，最后拐出視線。
我上樓，掏鑰匙開門。
新?lián)Q的鎖轉起來很順，輕輕一扭就“咔噠”一聲開了，我走進屋，沒有開燈，借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光摸到次臥。
地上還丟著那張床墊。
我換上睡衣躺上去，床墊軟得很——當初買的時候，周明非說睡眠最重要，床墊必須舍得花錢，人這一輩子三分之一都躺在上面。
如今床架被搬走，只剩這一攤軟墊孤零零在地上。
我側身看向空空的房間，衣柜門敞開著，里頭空了大半，周明把我的衣服都留著，他自己的全清走了。
就連衣架都沒給自己留一個。
我閉上眼，腦子里一幕幕閃回。
小宇三歲那回高燒不退，我被甲方摁在會議室到半夜，是周明抱著孩子在醫(yī)院守了一整晚，我趕到的時候，他趴在病床邊打盹，小宇的小手緊勾著他的一根手指。
結婚那年紀念日，他特意下班早回家，做了一桌子菜，我因為忙陳鋒那邊項目，一拖再拖，硬是晚了仨小時，菜全涼透，他也沒去熱，就那樣坐著等。
最后那次大吵，我沖他喊他沒出息，他只說了一句：“薇薇，你想要的太多了?！?br>那時候我只覺得他在責怪我。
現(xiàn)在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