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下了雪。
我記得這個細節(jié)，不是因為浪漫，是因為我穿著一件單薄的婚紗，在院子里被婆婆張素華拉著敬了三輪親戚，腳趾頭凍得失去了知覺，但嘴角的笑容一直掛著，像粘上去的一樣，取不下來。
那時候的我，二十七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自認為是個能撐得住場面的人。
結(jié)婚之前，男友林建國跟我說過****事。說她是農(nóng)村出來的，辛苦了一輩子，觀念傳統(tǒng)，但心是好的。說要我多擔待。
我記住了「多擔待」這三個字。
我以為我準備好了。
我沒準備好。
新婚夜。賓客散盡，林建國去送最后一批親戚，我一個人回到新房，脫下婚紗，換上家居服，坐在梳妝臺前卸妝。床頭柜的抽屜是虛掩著的，我隨手推了一下，發(fā)現(xiàn)里面放的避孕藥盒子——空了。
我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放的位置，蹲下身翻了翻，沒有。
又翻了翻包，沒有。
我當時只是覺得奇怪。
直到張素華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站在門口，笑容慈祥，說：「晚晴，喝碗紅糖水暖暖身子，今晚——好好努力啊。」
她說「努力」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往我的肚子上瞟了一眼。
我的手指停在卸妝棉上，沒有動。
她把紅糖水放在桌上，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回過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白色的藥盒，放在梳妝臺上。
是我的避孕藥盒。
空的。
「這個東西，」她用兩根手指捏著盒角，像捏著一件不干凈的東西，「媳婦啊，咱家不興用這個。我都沖了。你知道的，媽就這一個兒子，咱家這一支，就等著你了?！?br>她說完，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我坐在那里，盯著梳妝臺上那個空藥盒，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
我把那個空藥盒拿起來，放回床頭柜的抽屜里，關(guān)上。
那碗紅糖水我沒喝。
林建國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躺下了，背對著他，眼睛睜著，盯著墻壁上婚房特有的那種大紅色喜字，在黑暗中看它慢慢變成一個模糊的暗紅色團塊。
「媽跟你說什么了？」他問。
「沒什么，」我說，「讓我喝紅糖水。」
「哦，」他說，「媽就這樣，心好，就是有時候說話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