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來
頭好痛。
不是那種睡落枕的疼，是像有人拿螺絲刀從太陽穴往里鉆的那種。
我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就跟隔了層毛玻璃似的。使勁眨了眨，慢慢清楚了——天花板，白色的，上面有幾塊發(fā)黃的水漬，形狀像朵爛了的云。
這是哪兒？
我想抬手揉眼睛，胳膊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抬不動，是那胳膊讓我愣住了。
細(xì)，太細(xì)了。跟麻桿似的，皮膚白得發(fā)藍，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條一條的，像地圖上的河。五根手指又長又細(xì)，指甲蓋底下沒有半月牙，干干凈凈的，跟假手似的。
不對，這就是假手吧？
我猛地坐起來，腦子嗡的一聲，眼前冒金星。等那陣暈乎勁兒過去，我低頭看自己——全身上下就穿了條灰不溜秋的短褲，肋骨一根一根的，肚子凹進去一塊，整個人瘦得跟猴似的。
這**誰啊？
我伸手摸了摸臉，顴骨高得硌手，下巴尖尖的，皮膚滑溜得不像真的。這肯定不是我的臉，我原來下巴可沒這么尖，臉上有肉，去年體檢還說我偏胖呢。
等等，我原來？
我原來是誰來著？
腦子里像有個東西堵著，越想往里鉆越疼。我閉上眼，使勁想——我叫什么？我是干什么的？我家在哪兒？
什么都沒有。
就跟被人拿橡皮擦擦干凈了似的，就剩下些模模糊糊的影子，跟做夢似的，一抓就散。
“你醒了?！?br>聲音從右邊傳來，啞啞的，帶著點沙啞，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
我扭頭一看，墻角蹲著個人。
說“蹲”不太準(zhǔn)確，他像是沒力氣站，整個人縮在那兒，后背靠著墻，兩條腿曲著，胳膊搭在膝蓋上。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外套，**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胡子拉碴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有道疤，像是被什么劃的，縫過針，歪歪扭扭的跟蜈蚣似的。
“你是誰？”我開口說話，聲音把我自己嚇了一跳——又尖又細(xì)，跟小孩似的，完全不像個成年人。
那人不答話，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怕扯著哪兒。他身高倒是不矮，得有一米八往上，就是瘦，跟我差不多，風(fēng)一吹就得倒的那種。
他走過來，鞋底蹭著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